丢掉?
    顾辞朝背对着门口,站在画架前。他换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衬得他身形更加单薄

    他正专注地调色,画笔在画布上涂抹,动作流畅而稳定。

    顾屿暮放轻脚步,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很美……

    夕阳的余晖为顾辞朝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微微侧头审视画作时,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神情专注而纯粹,仿佛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

    这一刻,他身上那种刻意营造的脆弱感和引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近乎神圣的美。

    顾屿暮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悸动。这种不设防的、真实的状态,比早餐时刻意的勾引更让他心动,也更让他……烦躁。

    身为一个天生的掌权者

    他讨厌任何脱离他掌控的东西,包括顾辞朝这不受他影响的、独立的内心世界。

    他的一切都该在他的掌控中,他的一切都该是他的……

    他的目光落到了画布上。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画布上是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近乎黑色的深蓝与暗红交织的背景,如同凝固的血与污浊的夜。

    画面中央,是一个扭曲变形的人形,看不清面容,肢体以一种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蜷缩着,仿佛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人形的周围,缠绕着无数荆棘般的黑色线条,像是锁链,又像是窥视的眼睛。

    整幅画充满了绝望、压抑和一种无声的嘶吼,阴郁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这绝不是一个18岁少年该有的内心世界。

    顾屿暮想起助理赵恒早上送来的、关于顾辞朝过去资料的初步报告。

    语焉不详的童年,频繁的转学,母亲叶欣婉不稳定的事业和情绪,以及顾辞朝长期接受心理干预的记录……碎片正在一点点拼凑。

    他似乎……窥见了他美丽外壳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的内核。

    原来这朵艳丽红玫瑰的花蕊是黑色的……

    就在这时,顾辞朝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似乎是累了,放下画笔,抬手揉了揉后颈,微微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喉结线条。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诱惑。

    然后,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

    看到门口的顾屿暮时,他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那双墨蓝色的眼瞳里迅速蒙上一层戒备和疏离,仿佛刚才那个沉浸创作的人只是幻象。

    “哥哥?”他轻声叫道,手下意识地将调色盘往身后藏了藏,像是要掩盖画布上那些不堪的景象。

    顾屿暮走近几步,目光扫过画架上那片令人窒息的色彩,声音听不出情绪:“画得不错。”

    顾辞朝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随便画画。”

    “是吗?”顾屿暮走到他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和一种清冷的、如同雪后森林般的气息。“很有冲击力。看来我的弟弟,内心世界很丰富。”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顾辞朝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能感觉到顾屿暮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以及那种如同实质般的、将他牢牢锁定的视线。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顾屿暮的眼睛。

    害怕?还是欲擒故纵?

    “顾家不养闲人。”顾屿暮转移了话题,声音恢复了商人的冷静,“既然回来了,有什么打算?继续读书,还是……”

    “我想学画画。”顾辞朝抬起头,看向顾屿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恳求,“可以吗?哥哥。”

    他的声音很轻,配合着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很难让人拒绝。

    顾屿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这或许是顾辞朝计划的一部分,或许是另一个陷阱。

    但那又怎样?

    “可以。”顾屿暮干脆地答应,“我会给你请最好的老师。”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落在那些阴暗的画作上,意有所指:

    “但是,既然是我顾屿暮的弟弟,有些东西,该丢的就丢掉。一直沉浸在那里,对你没好处。”

    这既是允诺,也是警告。警告他收起那些小心思,也警告他……清理掉内心那些“不该有”的阴暗。

    顾辞朝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顾屿暮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转身离开了画室。

    门被轻轻带上。

    顾辞朝在门关上的瞬间,挺直的后背微微松弛下来。

    他走到画架前,看着画布上那个扭曲痛苦的形体,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丢掉?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黑暗,那些来自过去、来自母亲的阴影,是那么容易就能丢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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