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窗的囚室模糊了时间,却无法阻挡噩梦的侵袭。疲惫和压力终于将埃莉诺拖入了不安的睡眠,而梦境立刻将她拽回了那片无法摆脱的黑暗。
这一次,梦境更加光怪陆离。阿卡姆冰冷的墙壁与这个囚室的金属门扉融合,小丑尖锐的笑声与杰森那低沉嗓音交织……
她看到莫里斯倒在地上,额头的血洞不断放大,最终变成一扇通往深渊的门。杰森站在门边,穿着那件暗红色卫衣,脸上烙印清晰,向她伸出手。但那不是邀请,而是拖拽,要将她一同拉入那血色的、充满复仇火焰的深渊。
“不……杰森……不要……”
她在梦中呓语,身体不安地扭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被那片黑暗彻底吞噬时,一股冰冷的触感从手腕传来,猛地将她拉回了现实。
埃莉诺坐起,心脏狂跳,呼吸急促,眼前不再是噩梦的景象,而是囚室单调的天花板。但手腕上那冰冷的触感却真实存在。
她低头,看到一只骨节分明、布满新旧伤痕的大手正松松地握着她的手腕。
顺着手臂向上看去,杰森就坐在她的床边。
他不知何时进来的,悄无声息,如同幽灵。他依旧穿着便服,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个水杯,似乎是来给她送水的。昏黄的光线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更加深刻,那个“J”烙印像一道永恒的阴影。
显然,是她在梦中的挣扎引起了他的注意,而他选择了用这种方式“叫醒”她。
埃莉诺猛地抽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蜷缩到床角,警惕又恐惧地看着他。噩梦的余悸和现实的冲击让她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充满了未散尽的惊恐。
杰森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握着她手腕的姿势,片刻后才缓缓收回。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惯常冰冷的蓝眼睛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太快,太短暂,像是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涟漪尚未荡开就已消失。
但那瞬间,埃莉诺确实捕捉到了——那不是杀意,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惯有的冷漠,而是一种……类似于“触动”的情绪。
或许是她此刻极度脆弱、毫无防备的样子,像一根极细的针,偶然刺破了他厚重的心防,泄露出一丝几乎被遗忘的……属于“杰森”的反应。
他看到她被噩梦折磨,看到她像受惊的小动物般颤抖,那一瞬间,某种源于过去的、笨拙的关心本能,似乎试图挣扎着浮出水面。
然而,这丝波动仅仅持续了一瞬。
几乎是立刻,那层坚冰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冻结。他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空洞和冰冷,甚至比平时更加刻意地缺乏感情,仿佛在为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失态”而恼怒。
他什么也没问。没有安慰,没有解释他为什么在这里,甚至没有对她明显的恐惧做出任何回应。
他只是沉默地将手中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投下更具压迫感的阴影。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完好,又像是在强行压下某种不该有的情绪。
最终,他转身,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囚室。门锁关上,将两人再次隔绝。
埃莉诺独自留在床上,抱着膝盖,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冰冷而粗糙的触感。她回忆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波动,那短暂到几乎以为是幻觉的人性流露。
那比彻底的冰冷更让她感到混乱和痛苦。
因为这证明,在那个名为“阿卡姆骑士”的怪物深处,杰森·陶德的碎片或许依然存在。只是它们被埋得太深,被仇恨侵蚀得太厉害,偶尔的闪现,非但不能带来希望,反而更像是在提醒她,她所失去的,以及他正在承受的,是何等的悲剧。
她将脸埋进膝盖,感到一种比绝望更令人窒息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