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噩梦过后的短暂触动，像一颗投入死水微澜的石子，虽然涟漪很快平息，却在埃莉诺心中留下了痕迹。

    连续几天的抗议和激烈对峙，除了消耗她本已不多的精力外，毫无用处。杰森如同一堵冰墙，她的撞击只会让自己头破血流。

    她必须改变策略。

    当杰森再次端着午餐托盘走进来时，埃莉诺没有像往常一样背过身去，或者用愤怒的眼神瞪视他。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平和地迎向他。

    杰森似乎对她的安静有些意外，放置托盘的动作有了一瞬间几乎无法察觉的迟疑。他依旧沉默，放下东西便准备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

    “今天的汤闻起来不错。”埃莉诺开口了，声音很轻，没有指责，没有哀求，就像一句平常的陈述。

    杰森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但宽阔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

    这可能是他被囚禁以来，第一次听到她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对他说话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

    埃莉诺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困惑，看向她。

    他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讽刺或伪装的痕迹。

    埃莉诺任由他打量。也就是在这仔细的注视下，她忽然发现，褪去了激烈情绪和恐惧的滤镜，平静状态下的杰森，有着一张……相当帅的脸。

    他的五官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利落，尽管苍白的肤色和脸上那些伤痕带着病态和残酷的印记，却奇异地增添了一种破碎而危险的美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当她不再只专注于其中的冰冷和恨意时，才发现它们的颜色是如此纯粹的湛蓝，如同暴风雨过后沉寂的海面。她以前怎么没注意到？或许是她从未敢，也从未有机会如此平静地、长时间地正视他。

    这个发现让埃莉诺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她迅速压下这不合时宜的“花痴”念头，将注意力拉回正题。

    “杰森，”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能告诉我吗？那天晚上之后……你是怎么离开阿卡姆的？”

    她不再质问“为什么关我”，而是将话题引向了他的过去，那个她一无所知、却显然塑造了如今这个他的关键部分。

    杰森的眼神波动了一下。提到阿卡姆，他周身的气息明显变得更加冷冽，但那冰冷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紧紧盯着埃莉诺，仿佛在判断她这个问题的意图。

    埃莉诺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真诚的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长时间的沉默后，就在埃莉诺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再次失望时，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低沉：

    “……暴动。混乱。”

    他吐出几个零碎的词，像是不愿意多回忆那段经历，

    “……遇到了一个人。一个……雇佣兵。”

    雇佣兵？埃莉诺立刻想到了那个传闻中与小丑合作，又似乎与阿卡姆骑士有关的丧钟。她的心沉了沉，但没有打断他。

    杰森目光似乎飘向了远方，陷入了某种冰冷的回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埃莉诺却能感受到这几个字背后所代表的、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抉择。那绝不是轻松的训练，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地狱。

    “然后呢？”她轻声问，生怕惊扰了他这难得的开口。

    但杰森似乎已经说完了他想说的部分。他的眼神重新聚焦，落回埃莉诺身上，那片刻的恍惚和流露出的细微情绪瞬间消失，重新被坚冰覆盖。

    “没有然后了。”

    他冷冷地终结了话题。

    他没有再看她，也没有再停留，径直转身，大步离开了囚室。

    门被关上，锁落下的声音依旧清晰。

    但这一次，埃莉诺没有感到绝望或愤怒。她看着那扇门，心中反而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透露的信息很少，却至关重要。

    他确认了他逃离了阿卡姆，确认了他与那个雇佣兵（很可能是丧钟）有关联。

    更重要的是，他回应了她。

    这是僵局被打破的第一步。

    尽管他依旧冰冷，依旧封闭，但他至少对她的话产生了反应，并且透露了一点点关于他自己的信息。

    埃莉诺低头，看着托盘里还冒着热气的汤。或许，通往他内心那座冰封堡垒的道路，并非完全无迹可寻。

    她需要的是更多的耐心，更多的平静，以及……或许还有那一点点刚刚萌芽的、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对他复杂面容下那个破碎灵魂的，不合时宜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