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周被扭曲的噩梦和日益加深的怀疑折磨,埃莉诺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理性筑起的堤坝在恐惧和负罪感的持续冲刷下摇摇欲坠。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被自己的想象吞噬。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找到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将她彻底推入深渊。
一种近乎病态的焦虑驱使着她。在一个灰蒙蒙的下午,天空低垂得仿佛要压垮整个哥谭,她如同梦游般,再次走向那个她发誓再也不靠近的地方——阿卡姆疯人院。
远远望去,那建筑在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更加阴森。上次暴动造成的部分损坏依稀可见,但新的警卫系统和加固措施也显而易见,透出一种戒备森严的冷漠。她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再次进入,甚至靠近大门都会引起怀疑。
她的脚步没有走向正门,而是凭着记忆,绕到了建筑外围荒废的庭院区域。杂草丛生,废弃的医疗设备和小型建筑碎块散落其间。雨水在低洼处积起浑浊的水坑,这里是她上次冒险撬开通风口的地方,也是她记忆中,唯一还能与那段隐秘过去产生微弱连接的地点。
冷风卷着枯叶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无声地警告。埃莉诺的心跳得又快又乱,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神经上。她找到那个隐蔽在灌木丛后的通风口,栅栏已经被重新焊接加固,彻底断绝了任何潜入的可能。
她徒劳地用手抚过冰冷粗糙的金属栅栏,指尖沾上了铁锈和雨水。就是在这里,她最后一次试图接近他,带着绝望和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她环顾四周,目光疯狂地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草丛,仿佛希望能找到什么被遗落的东西——一个属于杰森的物件,一点他存在过的证据,任何能将过去与现在连接起来的线索。但除了垃圾和腐烂的植物,什么都没有。阿卡姆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将所有秘密都吞噬消化,不留一丝痕迹。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再次将她淹没。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湿漉漉的地上,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她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杰森会在这里留下记号?期待能遇到某个知情人?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在潮湿的泥土中,碰到了一個硬物…
她下意识地挖了出来——是一个半埋在土里、被腐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瓶盖。很普通,可能是任何一瓶水或饮料的盖子。
但埃莉诺的呼吸却猛地一滞。
她清晰地记得,她带给杰森的水,就是这种牌子的。她曾无数次偷偷将水瓶滚到他的角落。
她紧紧攥着那个锈迹斑斑的瓶盖,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她的掌心。这当然不能证明什么,这可能是任何一个警卫或工人丢弃的。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她与杰森之间微不足道却又无比具体的联系物,出现在她手中,感觉像是一个残酷的巧合,又像是一种无声的谴责。
旧地重游没有给她答案,只加深了她的迷茫和痛苦。这里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过去已经被彻底封存,那个名叫杰森·陶德的年轻人,似乎真的被这座建筑彻底吞噬了。
而她手中这个小小的、锈蚀的瓶盖,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唯一的,脆弱得可怜的实物。它无法告诉她杰森是生是死,更无法证实那个关于阿卡姆骑士的可怕猜想。它只是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冰冷而沉重,如同她无法摆脱的罪责和那个在哥谭令她恐惧又熟悉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