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不是还在生气,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昨晚被谢琛抱回家后,他窝在被子里装睡,听见谢琛在床边坐了很久,指尖好几次快要碰到他的头发,又轻轻收了回去。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比争吵时的严厉更让他心慌。
“哟,这不是谢大才子吗?”
戏谑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刻意的轻佻。谢临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石辉。高三2班的石辉,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在年级里向来横着走,成绩卡在中游不上不下,却总爱找成绩好的同学的麻烦。谢临和他结过梁子——上个月月考,石辉想抄他的数学卷被拒,之后就总在暗处找不痛快。
他加快脚步想躲开,肩膀却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书包带滑到胳膊肘,里面的练习册哗啦啦掉了一地。石辉带着两个跟班站在他面前,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嘴角噙着痞气的笑:“急什么?跟你说个事儿,上周你是不是在教务处告我状了?”
“我没有。”谢临弯腰捡书,指尖刚碰到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就被石辉一脚踩住了手背。
“没有?”石辉加重了力道,看着谢临疼得皱眉的样子,笑得更得意,“那为什么我爸昨天被教导主任找去谈话?除了你这个只会打小报告的怂包,还有谁?”
手背传来尖锐的疼,谢临猛地抬头,眼底的怒意像要烧起来:“石辉,你放开!我真的没告你状!”
“还嘴硬?”石辉另一只脚踢向散落在地的练习册,纸张被踩得皱巴巴的,“我看你就是欠收拾。谢临,别以为你哥是个什么大人物,就能在学校横着走——”
“把脚拿开。”
冷冽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像淬了冰的钢针,瞬间刺破了校道上的喧闹。谢临愣了一下,猛地转头,就看见谢琛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
他今天没穿惯常的衬衫,换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衬得脸色愈发冷白。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应该是刚从家里赶来的。晨雾没散,他的头发上沾了点湿意,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和,只有沉沉的寒意,直直落在石辉踩在谢临手背上的脚上。
石辉被这气场慑住,下意识地挪开了脚。等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吓到了,又觉得没面子,梗着脖子道:“你谁啊?我们学生之间的事儿,大人少管——”
“我是他哥。”谢琛迈开步子走过来,步伐不快,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径直走到谢临身边,先弯腰捡起那本被踩脏的练习册,指尖拂过褶皱的纸页时,眼神更冷了几分。随后他蹲下身,轻轻握住谢临的手背,指腹摩挲过泛红的印子,声音里藏着隐忍的怒意:“疼吗?”
谢临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谢琛的指尖很凉,触碰到皮肤时却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心口。他摇摇头,想说“不疼”,可看着谢琛紧绷的下颌线,喉结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谢琛没再追问,站起身,目光落在石辉身上。他比石辉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刚才是你踩的他?”
石辉被看得发怵,却硬撑着:“是又怎么样?他先告我状——”
“他没有。”谢琛打断他,语气笃定,“上周三下午,他一直在我公司自习,监控可查。倒是你,”他的目光扫过石辉搭在肩上的校服,“屡次在校内寻衅滋事,需要我现在联系你们班主任,或者你的家长?”
石辉的脸瞬间白了。他爸昨天被教导主任训了一顿,本就一肚子火,要是再知道他在校门口欺负同学,回家肯定少不了一顿揍。可他还是不甘心,嗫嚅道:“那……那我的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凭什么管——”
“他是我弟。”谢琛把保温袋塞到谢临手里,声音陡然加重,“我的人,轮不到别人动一根手指头。”
这话掷地有声,周围看热闹的学生都安静了下来。谢临抱着温热的保温袋,鼻尖突然有些发酸。他想起小时候被邻居家的小孩抢玩具,也是谢琛这样挡在他身前,说“这是我弟的东西”;想起初中被高年级的学生堵在巷子里要钱,谢琛也是这样,哪怕刚下班累得直喘气,依旧把他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吓人。
十几年过去,谢琛的个子更高了,肩膀更宽了,可护着他的样子,从来没变过。
石辉的跟班见势不妙,拉了拉他的胳膊:“辉哥,算了吧,快上课了——”
石辉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谢琛冷得能结冰的眼神,最终还是怂了,撂下一句“你等着”,就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散去,校道上恢复了平静。晨雾渐渐散开,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谢琛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