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弗雷德里希坚持带她出门,去了塞纳河左岸一家他们曾偶遇过的咖啡馆。
然而,流言显然比他们来得更快。
弗雷德里希护着爱琵伽走进咖啡馆时,原本低沉的交谈声瞬间停滞了片刻,随后是更加密集的,压抑的窃窃私语。那些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爱琵伽身上,带着审视,轻蔑,甚至还有对于“征服者战利品”的猥琐打量。
爱琵伽低着头,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弗雷德里希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令人不快的氛围。他拍了拍爱琵伽的后腰,示意她放松,有他在。
点单的过程沉默而压抑。侍者的态度带着刻意的恭敬。
然而,就在侍者转身离开后,邻桌几个穿着入时,大抵是富裕阶层子弟的年轻男人,大概是多喝了几杯,抑或是想在同伴面前表现“爱国气概”,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晰地传到他们这边。
“……瞧瞧,现在有些女人,为了家族,真是什么都肯做。”
“哼,躺在德国人身下,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自己流着谁的血。”
“说不定还很享受呢,毕竟……”
污言秽语尚未完全出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炸开。
整个咖啡馆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惊恐地望过来。
只见弗雷德里希面沉如水,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右手握着一把手枪——刚才那声巨响,是他直接将枪拍在坚硬的桃花心木桌面上发出的。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冰冷地扫过那几个瞬间脸色惨白,酒意全醒的年轻男人。
“把你们刚才的话,”
他一字一顿。
“再,说,一,遍。”
那几个年轻人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求饶话都说不出来。
弗雷德里希的目光又缓缓扫过咖啡馆里其他噤若寒蝉的客人,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将手枪重新收起,脸色平静,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
然后,他看向对面脸色苍白,紧紧咬着嘴唇的爱琵伽,声音放缓了些。
“我们走。”
他站起身,丢下几张钞票在桌上,然后揽住爱琵伽微微颤抖的肩膀,在满室死寂和无数惊恐的目光中,护着她,一步步走出了咖啡馆。
他没有对任何人解释,也没有再回头看那些议论者一眼。
从此,第七区不会再有人敢当着他们的面,议论爱琵伽·卡什莫尔半个字。至少,在弗雷德里希·兰登的子弹射程之内,不敢。
丽兹酒店,侍女休息室。
索菲把爱琵伽拉进堆放毛巾的储藏室,关上门就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都听说了……咖啡馆的事。”
她声音很轻,带着心疼。
“那些烂舌头的混蛋!”
爱琵伽垂下眼帘,长发掩住苍白的侧脸。
“现在整个第七区都知道了。”
她的声音像快要断的弦。
“我是他的情……”
“别这么说!”
索菲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弗雷德里希先生他……虽然是个德国人,但他在保护你。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姑娘被迫……至少他是认真的。”
她凑近低语。
“我听说他甚至在军官俱乐部宣布要娶你!”
爱琵伽苦笑着摇头。
“这难道会更好吗?嫁给占领我们国家的军官?”
索菲沉默片刻,轻轻抱住她。
“我只知道,在这个见鬼的世道里,有人用枪指着所有羞辱你的人……总比孤零零被唾沫淹死强。”
她叹了口气。
“活下去,爱琵伽,活下去才能等到天亮。”
军官俱乐部,雪茄区。
“老天,弗雷德里希!听说你为那位小淑女在咖啡馆动枪了?”
胖中将大笑着把白兰地推到他面前。
“真该看看那些法国佬的表情!”
几个军官围坐在皮质沙发旁,脸上带着混合着好奇和戏谑的神情。
“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年轻参谋模仿着歌剧腔调。
“我们冷漠的战略家终于也掉进陷阱了!”
弗雷德里希吐出一口烟,灰眸在烟雾中显得深邃。
“不是陷阱。”
他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