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手在空中停顿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叩响了门扉。
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弗雷德里希·兰登显然没料到会是她。他穿着深色的便装衬衫,领口微敞,卸去了军装带来的部分威严,脸上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和显而易见的惊讶。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勾勒出他略显孤寂的轮廓。
“爱琵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侧身让她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
爱琵伽没有回答,她走进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她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
兰登看着她异常的样子,眉头微蹙,心中涌起不安的预感。他放缓了声音。
“是帕里斯那边又有什么消息?还是家里……”
他的话没能说完。
爱琵伽忽然抬起头,那双翡翠般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他,直到两人呼吸可闻。然后,在兰登完全错愕的注视下,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紧接着,整个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直直地、沉重地滑落下去,跪倒在他脚边的地毯上,额头抵着他的膝盖。
弗雷德里希·兰登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电流击中。他下意识地想弯腰扶起她,却在触碰到她单薄而颤抖的肩膀时,瞬间明白了。
明白了她这突如其来的无声投怀意味着什么。
明白了那泪水背后,或许并非心动,而是别无选择的痛苦与妥协。
他没有像寻常男人那样顺势吻她,没有趁机索取任何东西。他只是痛苦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那双曾经签署过无数冷酷命令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用力地将跪在地上的她整个捞起,紧紧、紧紧地拥入自己怀中。
他闭上眼,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发出声叹息的低语。
“Mein Gott……(我的上帝)”
“你还是个孩子啊……”
他把她搂在怀里,想拂去她的眼泪,看着她楚楚可怜,他心里也不是滋味。爱琵伽躲开了,反客为主攥住他的手腕,让他的手贴在自己侧脸。
她蹭了蹭他的手。
“……我只有你了。”
“真正爱我的人远在天边,利用我的人却近在眼前。”
她又滑跪了下去,靠着他的膝头,甘拜下风。
“我只能依靠你了,救救我吧。”
她拉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弗雷德里希错愕的脸颊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那就依靠我吧。”
他轻轻抬起爱琵伽的下巴,怜爱地用拇指摩挲着她的唇,却迟迟不敢吻她。
她太干净了,她还是个孩子……
他这么想着,拥抱的力度却从不肯放松。
第二天早上。
爱琵伽悄无声息地起身,穿戴整齐。床的另一侧,弗雷德里希似乎还在沉睡,背对着她,呼吸平稳,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拥抱与低语只是一场幻梦。她没有回头,轻轻拧开房门,像一抹游魂般离开了。
卡什莫尔宅邸仿佛一切如常,却又处处不同。仆人们低眉顺眼,动作比平日更加轻悄,不敢与她对视。
卡什莫尔夫人坐在客厅里,焦躁地搅拌着一杯咖啡。看到爱琵伽进来,她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勉强挤出一句。
“你……回来了。”
她的目光快速在爱琵伽身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爱琵伽没有回应母亲的问候。她只是停下脚步,站在客厅中央,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直直地望向她的母亲。
她看着母亲,看着这个她血缘上最亲近的人,这个推动了她用自身去进行那场屈辱交易的人。
没有质问,没有眼泪。
只是那样看着。
爱琵伽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迈着疲惫的步子回了房。
卡什莫尔夫人颓然坐回椅子上,茶杯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裂声在寂静的宅邸里显得格外刺耳。
军事会议结束后,军官们陆续从会议室走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弗雷德里希·兰登正与一位将军就后勤问题边走边谈,几名平日里与他相熟、也见证了俱乐部里诸多“趣事”的同僚凑了过来。
“弗雷德里希。”
其中一位胆子较大的上校压低声音,用手肘碰了碰他,眼神瞟向丽兹酒店客房区的方向。
“今天早上……我们好像看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小客人从你房间里出来?”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