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高墙迷雾
    刑部值房内,油灯的光晕勉强驱散着黄昏的晦暗。陆雪折面前摊着卷宗,赵远垂手立在一旁,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人,李莽带来了。”门外衙役通报。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膀大腰圆的汉子缩着脖子走进来,正是石坚的徒弟李莽。他一进来就噗通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大人!小的冤枉啊!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害他!”

    陆雪折没叫他起来,只淡淡问:“案发前夜,你在何处?”

    “小的、小的在赌坊!”李莽忙不迭地回答,眼神却有些闪烁,“手气背,输了点钱……回来晚了,师父还骂了我一顿。”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师父这一走,铺子也开不下去了,小的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只是输了‘点’钱?”赵远冷笑一声,将一张按了手印的借据拍在桌上,“利滚利,你这辈子当牛做马也还不清了吧?石坚师傅是不是发现你偷铺子里的铁料去抵债?”

    李莽脸色瞬间惨白,汗珠滚了下来:“没、没有!小的不敢!大人明察啊!”他磕头如捣蒜,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喊冤。

    陆雪折挥挥手,让人把他带了下去。李莽贪财,有动机,但看他那怂包样子,不像有胆量做出断手留字这种狠辣举动的人。

    紧接着被带进来的是街尾王记铁匠铺的王掌柜,干瘦精明,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陆大人,”王掌柜拱手,脸上堆着笑,“石坚兄弟这事儿,真是可惜了。要说这京城铁匠行当里,就属他手艺最硬,我们这些人都比不上啊。”他话里透着股酸味儿。

    “听说你前阵子和他争过一笔大生意?”陆雪折问。

    王掌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叹口气:“是有这么回事。可做生意嘛,有输有赢,正常!再说了,他那铺子位置偏,活儿又做得慢,客人选我也是常理。”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不过大人,我倒是听说,石坚最近好像接了织造局的私活儿,神神秘秘的,连他徒弟都不让看。您说,会不会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他这话像是在提供线索,实则把祸水往织造局引。

    最后进来的是织造局的崔掌印,四十多岁年纪,面皮白净,穿着体面的绸衫,手里还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他态度恭敬,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官腔。

    “陆大人辛苦。”崔掌印微微躬身,“石坚师傅确与我们织造局有些往来,主要是采买些寻常铁器。此人手艺尚可,就是性子有些执拗。”他慢条斯理地说,“案发当日,下官一直在局内处理公务,多位同僚皆可作证。至于李莽所言私活儿,绝无此事,定是他信口攀诬。”他眉头微蹙,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如今匠人良莠不齐,许是他在外招惹了什么是非,才遭此横祸。陆大人按江湖仇杀或流寇作案去查,想必很快便能水落石出。”

    三个人,三种说辞,真假难辨。李莽看似嫌疑最大,却胆小如鼠;王掌柜趁机落井下石,转移视线;崔掌印则干脆利落地撇清关系,还想引导办案方向。

    陆雪折让崔掌印也离开了。值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赵远粗重的呼吸声。

    “大人,这几个家伙没一个老实!”赵远愤愤道。

    陆雪折没说话,指尖敲着桌面。李莽的贪,王掌柜的妒,崔掌印的伪善,都像是刻意表演给她看的。真正的凶手,就藏在这三重迷雾之后。

    这时,一个面生的胥吏送来一份请柬,烫金的封面,透着贵气。“陆大人,康王爷明日府中设宴,请您务必赏光。”

    陆雪折盯着那请柬,目光微沉。康王,掌管织造局的亲王,在这个当口邀请她?

    ……

    翌日傍晚,陆雪折换上了更为正式的官服,深色的织锦在暮色中泛着幽光。心绣坊内,林归晚看着她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袖口和领缘,忍不住出声。

    “鸿门宴。”林归晚听完,下了定论。她站在陆雪折身后,使唤青黛帮她整理着官服的领子,镜子里映出陆雪折紧绷的脸。

    “知道。”陆雪折应了一声。

    “需得如此郑重?”林归晚倚在门框边,手里把玩着一根未穿线的银针,语气带着惯有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康王府的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雪折对着模糊的铜镜正了正官帽,声音平静:“我知道。”

    林归晚走近两步,指尖拂过她官服肩胛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褶皱,将其抚平,动作轻巧得像是在处理一件精贵的绣品。“陆大人此去,怕是赴的龙潭虎穴。”她微微歪头,眉宇间略带了一丝想看好戏的神态,“席间皆是老狐狸,说话比绣花针还绕,可别被他们灌了几杯黄汤,就找不着北了。到时候人丢了,都不知道找谁捞去……”

    陆雪折从镜中瞥见她带着戏谑的眼神,无奈地闭了闭眼,低声道:“…闭嘴。”

    话虽如此,当她站在康王府那朱漆大门前,看着门前石狮威严、灯火通明、车马如龙的景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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