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蛛丝马迹
    清晨,雨丝与雾气交织,天地间仿佛蒙上了一张灰蒙蒙的湿网,连带着人的心情也一片潮冷。李莽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过泥泞的巷子,嘴里嘟囔着抱怨这鬼天气,手上拎着的食盒往怀里紧了紧,那是给石坚大哥带的早点。

    石坚的铁匠铺门板只卸了一半,里面黑黢黢的,静得有点反常。

    “石大哥?俺给你送吃的来了!”李莽探头喊了一嗓子,声音在空寂的铺子里撞了一下,又弹回来,没得到半点回应。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矮身钻进半开的门板,一股熟悉的、混杂着煤灰和金属冷却后味道的空气涌来,但今天,这里面还搅着一股……铁锈似的腥气。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晕开的光,他看见石坚跪在平日里打铁的空地上,背对着门口,上身僵直地挺着,脑袋却耷拉着,一动不动。

    “石大哥?你……你咋啦?”李莽的声音有点发颤,小心地绕过去。

    等他看清石坚正面的情形,手里的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热的米粥和包子溅了他一脚。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

    石坚跪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但他的一条胳膊,从肘部被齐刷刷斩断,断口处血肉模糊,地上淌开一大片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血泊。他用剩下的那只手,食指蘸着血,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上,死死抠出了一个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大字——

    “冤”。

    “死人啦!石大哥……石大哥没啦——!”李莽连滚爬爬地冲出铁匠铺,带着哭腔的嘶喊像刀子一样,划破了清晨死寂的雨幕。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闻讯而来的街坊就把铁匠铺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议论声嗡嗡响着,像一群受惊的蜂。

    “让让!刑部办案,闲人退避!”

    赵远洪亮的声音响起,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陆雪折一身墨蓝色官服被雨水浸得深浓,步履间带着风,腰间制式长剑与肩头皮革护肩上的水珠一同闪着冷光。她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铺子……

    她没急着去看那显眼的血字,而是先蹲下身,从腰间皮囊里取出薄薄的皮革手套戴上,仔细检查石坚垂落的那只断腕,又捏起他完好的那只手看了看。

    “发现什么了,大人?”赵远跟在她身后,低声问。

    陆雪折捏起石坚那只完好的手腕,展示给赵远看:“指尖、指甲缝里,有新鲜的铁锈和淬火油的污渍,还有几道细小的、像是用力抓握粗糙物件造成的划伤。”她用特制的细长镊子,小心翼翼地从他指甲缝里剔出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点金属光泽的暗红色碎屑,用油纸包好。她这才瞥了一眼那个血字,语气肯定:“一个要自尽,或者甘心受死的人,临死前不会有这种挣扎和用力的痕迹。这是他杀,有人想把事情做得像……某种谢罪或者认罚。”

    “让让!麻烦让让!”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林归晚在青黛举着的油纸伞庇护下挤了进来。她看到陆雪折,脚步加快了些,目光迅速扫过现场,眉头立刻蹙紧了:“怎么回事?”

    陆雪折看到她,神色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林姑娘。”她朝尸体方向微扬下巴,“石坚铁匠,看起来死状蹊跷,像是自愿领死,但细节不对。”

    林归晚走到她身边,目光掠过那过于笔挺的跪姿和那个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写下的“冤”字,了然地点点头:“太刻意,也太……悲壮了。”她的视线落在石坚那只紧紧攥着,仿佛至死都不肯松开的手上,神色凝重起来,“我试试看。”

    “小心些。”陆雪折低声提醒,同时示意赵远稍微挡开外围那些探究的、带着恐惧的视线,给林归晚留出一点空间。

    林归晚深吸了一口这混杂着血腥和雨气的冰冷空气,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个尚未干透的、暗红色的“冤”字。

    刹那间,她身体几不可查地一晃,脸色倏地白了。太阳穴像是被重锤砸中,耳边轰鸣作响!无数画面和情绪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

    不是预想中的痛苦或恐惧,而是一种磅礴到令人窒息的不甘与愤怒,如同沙场上未曾停息的战鼓!紧接着,是冰冷的铁器触感,一种被最信任的武器从背后刺穿的尖锐的背叛感……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坍缩成那个血字里凝聚的、至死不休的执拗忠勇!

    她猛地睁开眼,呼吸微促,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心口沉甸甸的,像是被那无形的“忠勇”之气压得喘不过气。

    陆雪折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见状上前半步,恰好挡在她身侧,隔绝了大部分探究的目光,声音不高却沉稳:“看到什么了?”

    “他在愤怒……不是因为死亡,是因为背叛。”林归晚缓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他觉得自己……被骗了,被辜负了。那股气……是军人的忠勇之气,至死未散。”她抬眼看向陆雪折,眼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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