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高墙迷雾
还是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繁华之间的隔膜。引路的仆人态度恭谨,却带着王府特有的倨傲。

    穿过重重回廊,步入宴饮的花厅,一股混合着酒香、脂粉香和名贵熏香的热浪扑面而来。厅内觥筹交错,丝竹悦耳,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言笑晏晏,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陆雪折这一身代表律法与肃杀的深色官服,在此刻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像一滴墨汁误入了浓艳的织锦画。

    她被引到一个不算起眼却也并非角落的位置。刚落座,便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甚至带着几分轻蔑的。她能清晰地听到附近席位上几位官员的低语。

    “那位就是刑部的陆检校?啧啧,真是年轻……”

    “听说正查那铁匠的案子呢,怎么查到康王爷这儿来了?”

    “嘘,慎言!没看王爷请她来了么……”康王坐于主位,年约五旬,面容富态,笑容和煦,正与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谈笑风生,仿佛全然未觉陆雪折的到来。但他偶尔掠过大殿的目光,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掌控感。

    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一位穿着绛紫色官袍、面皮微胖的官员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是工部的刘侍郎,众所周知的康王党羽。

    “陆大人,幸会幸会。”刘侍郎笑容可掬,“早就听闻陆大人办案如神,今日一见,果然英气不凡。”他举起酒杯,“来,刘某敬你一杯。”

    陆雪折端起面前基本未动的酒杯,与他虚碰一下,浅啜一口:“刘大人过奖。”

    刘侍郎却不急着走,凑近些,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陆大人,听说你正在查那个铁匠的案子?哎,如今京畿治安是越发不好了,流寇悍匪着实可恶!这种案子,尽快结案,安定民心才是首要啊。”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织造局那边,关乎皇家体面和朝廷用度,事务繁杂,王爷日理万机,我们做臣子的,更要懂得体恤,为上官分忧,有些小事,就不必过分深究,免得……徒增烦恼,你说是不是?”

    陆雪折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面上却不动声色:“下官职责所在,不敢怠慢。案情未明,不敢妄下定论。”

    刘侍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呵呵干笑两声:“陆大人真是……尽责。”他不再多言,转身又融入那一片喧闹之中。

    紧接着,又有几位官员陆续过来,或明或暗,话语间都在试探案子的进展,或者暗示她适可而止。她像一叶孤舟,在这片看似祥和、实则暗流汹涌的宴席中,艰难地保持着方向和平衡。周围的欢声笑语,精致的菜肴,曼妙的歌舞,都成了无形的压力,让她感到一种比面对尸体和凶案现场更甚的疲惫。

    她寻了个空隙,起身离席,走到连接水榭的回廊上。夜风带着池水的湿气吹来,稍稍驱散了厅内的闷热。廊下悬挂的灯笼在水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池中锦鲤偶尔跃起,打破一池静谧。

    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靠近,是刚才席间一位不太起眼的官员,似乎姓孙,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他扶着朱红的栏杆,望着池水,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含糊却足够清晰:

    “唉,有些案子啊,就像这池子里的水……”他打了个酒嗝,手指胡乱地点着水面,“面上看着……嗝……清澈见底,风光霁月……好看,真好看……”他猛地凑近陆雪折,喷着酒气,压低了声音,眼神却在这一刻透出一丝诡异的清明,“底下啊……可是能淹死人的……不识水性,就别……别往深处蹚……”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力气,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两个匆忙赶来的仆人扶住,连声道歉着搀走了。

    陆雪折独自站在原地,廊下的风似乎更冷了。她看着那看似平静的池水,月光和灯影在其上破碎又重组。那句“淹死人”的话,像一块冰,投入她的心底。

    她缓缓握紧了冰冷的栏杆,目光越过水池,望向远处花厅里那个被众人环绕、依旧谈笑风生的康王身影。这看似醉后的胡言乱语,究竟是纯粹的警告,还是有人借醉吐露的、被掩盖的真相?这幽深的王府池水之下,到底隐藏着何等凶险的漩涡?

    康王府夜宴的余波,像一层油腻的薄膜糊在陆雪折的感官上,挥之不去。那份看似热闹下的冰冷算计,比刑部停尸房的寒气更刺骨。翌日清晨,她带着整理好的卷宗和正式签发的搜查织造局相关库房的文书,走进了刑部侍郎王炳春的值房。

    王侍郎的值房宽敞明亮,博古架上陈列着不少珍玩。他正端着杯热气腾腾的雨前龙井,见陆雪折进来,眼皮懒洋洋地抬了一下。

    “陆大人啊,这么早,有事?”他吹了吹茶沫,慢悠悠地问。

    陆雪折将文书双手呈上,语气平稳:“王大人,下官申请搜查织造局丙字库房。现有证据表明,死者石坚生前接触过的涉案关键物料,可能藏于该处。”

    王侍郎放下茶盏,两根手指拈起文书,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随即嗤笑一声,将文书随手丢在桌上,像是丢开什么脏东西。

    “陆大人,”他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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