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炉中遗骸
    秋末的刑场,风声萧瑟。柳承嗣穿着囚衣,跪在刑台中央,昔日朝廷大员的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躯壳。监斩官一声令下,血光闪过,曾经为了“家门声誉”不惜默许女儿惨死的礼部侍郎,最终用自己的性命,在众目睽睽之下,为这桩骇人听闻的连环案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就在陆雪折提审屠七,准备以此最终撬开殷忘机嘴的那个夜晚。

    而另一间阴暗的牢房里,殷忘机的结局更为静默。他没有上刑场,却在那个夜晚,用那根承载着他扭曲信仰的细小银针,带着心甘情愿的殉道者的微笑,刺入了自己的眉心。狱卒发现时,他已气绝多时,脸上凝固着一种混合着不甘与扭曲满足的诡异表情,仿佛在最后一刻,仍坚信自己触摸到了那个虚妄的“天道”。官方结论是“畏罪自尽”,但关于他死状的诡异传闻,还是在私下里悄然流传。

    柳夫人依律被判入狱。公堂之上,主审官念及她揭露真相、指证首恶有功,且情有可悯,最终判了一年监禁,这已是《大周律》框架下所能争取到的最轻刑罚。

    她被押送入狱的那天,穿着素净的囚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没有哭闹,也没有绝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陆雪折提前打点好了狱中上下,她被安置在一间相对干净、僻静的单独囚室,每日饮食、用药皆有人暗中关照,免去了许多牢狱之苦。青黛每隔几日便会以“远房亲戚”的名义前去探望,送去干净的衣物和一些不易腐坏的吃食。

    狱卒们私下议论,这位夫人与其他囚犯不同,她常常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一方狭窄的天空,手里紧紧攥着女儿那个褪色的布偶,一坐就是一天。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是悔恨当年的懦弱,还是思念惨死的女儿,亦或是在这高墙之内,品味着用自身自由换来真相大白的复杂滋味。

    案件虽已审结,但它在京城掀起的波澜,却远未平息。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们热议的焦点,早已从“凶手是谁”、“手法如何”,转向了更为尖锐、也更触及根基的争论。

    茶馆里,几位老学究争得面红耳赤。

    “柳侍郎固然有罪,但柳夫人状告亲夫,终究是悖逆人伦!纲常何在?这口子一开,日后岂非妻可告夫,子可告父,天下大乱矣!”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捶胸顿足。

    “谬矣!”另一个中年文士反驳,“若夫不夫,父不父,行同禽兽,为何不能告?律法当前,本当善恶分明!难道要为了那虚伪的‘纲常’,让柳婉儿那样的冤魂永世不得昭雪吗?”

    “是啊,柳夫人那是大义灭亲!是被逼到了绝路!若不是她站出来,那姓殷的魔头和他那禽兽丈夫,还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家女儿!”

    “话不能这么说,终究是夫妻一体……”

    争论往往不欢而散,谁也说服不了谁,清晰地展现了旧有伦理与新兴法理观念的激烈碰撞。豆花摊前,柳婶的生意似乎更好了些,但来找她搭话、旁敲侧击打听心绣坊和林归晚的人也多了起来。有人好奇,有人敬畏,也有人眼神闪烁,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柳婶只是埋头擦着桌子,应付着“不清楚”、“不知道”,心里却为林归晚捏了把汗。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自那日被张屠户吼过之后,竟也消停了不少,暂时没敢再来找她要钱。

    而小乞丐豆子,手臂上的伤疤已经淡去。他正式成了“灰雀”里年纪最小、却也最机灵的一员,不再需要去偷馒头。林归晚给了他一份固定的“工钱”,足够他给妹妹买药,还能偶尔买两个肉包子解馋。他开始学着如何更好地隐藏在人群里,听那些大人物的闲谈,看那些不寻常的动静。他记得林姐姐的嘱咐,也开始留意那个“荣记”车马行的消息,懵懂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水,远比他想得要深。

    心绣坊内,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将连日的阴霾驱散了几分。

    林归晚用滚水烫洗着白瓷茶具,动作舒缓。桌上摆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香气清甜。陆雪折坐在她对面,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只是没了之前那种时刻紧绷的锐气,肩颈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她看着林归晚行云流水般的沏茶动作,目光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神情平静的侧脸上。

    青黛将刚送来的、包着新茶的小竹篓放在桌上,便安静地退到了外间。没过一会儿,就听到她在外面跟来送还证物的赵远小声说话。

    “赵官爷,您如今往我们这儿跑得可真勤快,门槛都快被您踏平了。”

    赵远挠挠头,憨厚一笑:“青黛姑娘说笑了,都是公务,公务。”

    “是吗?”青黛眨眨眼,“我瞧着我们坊主泡给陆大人喝的茶,都比往常香几分呢。可惜啊,有人是牛嚼牡丹,喝不出好歹。”

    赵远忙道:“我们大人就是那样,心里有,嘴上不说。她对林坊主是极佩服的!真的!”

    “佩服?”青黛哼了一声,“上回下棋,赢了我们坊主半子,也没见她说句承让,板着脸就走了。”

    “那是……那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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