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里间,两人的对话隐约传来。陆雪折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但她也没有出言反驳,只是伸出两根手指,从碟子里又拈起一块桂花糕,安静地送进了嘴里。
林归晚瞥了她一眼,对门外笑道:“青黛,多嘴。去把新到的‘雪芽’找出来。”
青黛会意,抿嘴一笑,应声退下了。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陆雪折将那块桂花糕慢慢吃完,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她看着林归晚行云流水般的沏茶动作,目光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神情平静的侧脸上。青黛将刚送来的、包着新茶的小竹篓放在桌上,便安静地退到了外间。
“新到的碧螺春,陆大人尝尝。”
陆雪折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她不太懂茶,只觉得这香气闻着让人心神宁静。
挂在窗边鸟架上的鹦鹉“萝卜”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瞅了她们一会儿,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尖着嗓子模仿着陆雪折平日冷硬的语调,字正腔圆地蹦出两个字:
“证据!”
停顿了一下,又换成一种较平和的语调,模仿林归晚:
“感觉……”
然后它自己似乎觉得这对话很有趣,扑腾着翅膀在架子上跳了跳,循环叫道:“证据!感觉!证据!感觉!”
林归晚忍不住轻笑出声,拿起一小块桂花糕,掰了点碎屑喂给它,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亲昵:“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她转过头,看向面色略显不自然的陆雪折,唇角微扬,似是对她,又似是对着萝卜轻声道:“瞧,还是以前那副样子,半分没变。”
这话听着像是抱怨,可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真恼,反而带着一种了然的、甚至可以说是纵容的意味。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陆雪折将那块桂花糕慢慢吃完,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个造型奇特的鲁公锁上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对坐饮茶,偶尔说一两句关于茶叶或糕点的不相干的话。坊内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响,和“萝卜”偶尔满足的咕噜声。
阳光慢慢西斜,将影子拉长。
“殷忘机一案,”她忽然开口,声音平稳,依旧看着手中的锁具,“卷宗已归档。上报的是个人心性畸变,结案。”那个血写的“荣”字,和可能牵扯出的更大漩涡,被暂时压在了水面之下。
林归晚斟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将她的茶杯续上七分满。“如此甚好。”她轻声应道。彼此心照不宣。
陆雪折继续把玩着鲁公锁,木块在她指尖转动、组合、又拆开。她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林归晚沉静的侧脸上,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带着权衡的平静。
“下一个案子,”她状似无意地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讨论明日天气,“我可能需要你……更早介入。”
林归晚端着茶壶的手稳稳地,将最后几滴茶汤注入自己杯中。她没有看陆雪折,只是看着那碧清的茶汤,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却清晰的弧度。
“好。”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条件的交换,只有一个干脆利落的应允。
陆雪折的目光掠过窗边小几,上面摆着一副未收的残局。黑白子纠缠,大势初定,却又在角落暗藏玄机。她看了一会儿,最终没去动那些棋子,只是将鲁公锁轻轻放回原处。
“规矩,还是规矩。”她站起身,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一句交代。
林归晚也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陆雪折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自己小心。”
声音消散在坊内温暖的空气里。
送走陆雪折后,林归晚独自坐在窗前,日间在织造局的从容娴静已彻底褪去。副总管临死前扭曲的面容和那声嘶力竭的"天道------",如同鬼魅的低语,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灵台深处,白日里吸收的那缕“哀恸之泪”残余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连同接触那些被污染绣品时感受到的粘稠恶意,此刻仿佛再次缠绕上来。她起身,从多宝阁的暗格中取出那个巴掌大的魔方盒子,熟练地打开,取出一粒药丸,就着冷茶咽下。苦涩弥漫开来,却压不住心头的沉重。
青黛端着热茶进来,看着棋盘小声嘀咕:“这位陆大人,跟块寒铁似的……不过能看破您这手‘倒脱靴’,真厉害。”
林归晚收棋的手微微一顿。“青黛,”她声音平和,“看人如看棋。温润如玉,有时是修养,有时……是更好的伪装。”
为驱散心中阴霾,林归晚难得有闲情,来到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