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余波未平
父女,只有善恶!”

    “你给的命,不是你夺走的理由!你柳家的声誉,更不是用你女儿鲜血染就的遮羞布!”

    “身为朝廷命官,你贪赃枉法!身为人之父亲,你冷酷无情!于国,你是不忠之臣!于家,你是无义之父!今日公堂之上,岂容你以‘父权’之名,行禽兽之事?!”

    她的声音在公堂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柳承嗣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上,也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柳承嗣被她喝得浑身一颤,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粗重绝望的喘息。他环顾四周,看到的只有冰冷的律法,愤怒的民众,和那几幅仿佛在无声控诉着他的、女儿遗留的绣品。他腿一软,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

    公堂之上,一时寂静。唯有堂外风中传来的隐约议论,和柳承嗣粗重狼狈的喘息声交织。

    陆雪折收回目光,看向主审官,拱手道:“大人,人犯柳承嗣,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且毫无悔意,请大人依律定罪!”

    主审官微微颔首,惊堂木重重落下!

    殷忘机被单独关押在一间更加隐秘的石牢内。这里隔绝了所有光线,只有门上方一个极小的透气孔,偶尔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庞,昔日狂热的眼神此刻一片死寂。

    牢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被阴影吞噬般,悄然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甚至连身形都仿佛与牢房的阴影融为一体。他行走时,没有脚步声,只有一股阴寒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让墙壁上的水珠都凝起了白霜。

    殷忘机猛地抬起头,死寂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挣扎着想下床行礼,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

    “幽阙使者……”殷忘机的声音干涩而激动。

    “不必多礼。”斗篷下传来一个中性而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金石摩擦,“你做得很好,‘影舞’的完成度超出了预期。”

    “可惜……功亏一篑。”殷忘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若非那心绣坊那女人和那个陆雪折……”

    “无妨。”幽阙使者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三份‘哀恸之精华’已然收集完成。你以自身为引,将她们临摹‘天道’边缘的狂喜与绝望封存于绣品, ‘织魂天枢’的‘容器’已经开始运转。你的使命,已经完成。”

    殷忘机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扭曲而满足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福音。“……开始了?真的开始了?师父……师父她追求一生的境界,我……我帮她触及了……”

    “是的。”幽阙使者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冰冷,“你是最关键的‘引子’。现在,需要最后一步,让这条线,断在你这里。”

    殷忘机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狂热和释然:“我明白……为了‘天枢’,为了真正的‘天道’现世……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破绽。刑部,还有那个林归晚,他们会顺着我查到更多……”

    幽阙使者微微颔首,斗篷的阴影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心甘情愿地赴死,让你的死亡成为掩盖‘幽阙’存在的最坚固的壁垒。你的名字,将会在新的‘世界’里,得到铭记。”

    “心甘情愿……哈哈哈……心甘情愿!”殷忘机低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充满了癫狂的喜悦和解脱,“师父……你看到了吗?你不敢走的最后一步,弟子走了!用我的死,铺就通往‘天道’的阶梯!值得!太值得了!”

    幽阙使者不再言语,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牢门再次无声地闭合。

    石牢内,重归死寂。

    殷忘机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自己散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袍。他的眼神不再死寂,也不再狂乱,而是充满了一种殉道者般的宁静与决绝。他小心翼翼地从破烂的衣领夹层中,摸出了一根细如牛毛、闪着幽蓝光泽的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