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时,不行险棋,又如何能于死局中,觅得一线生机?”
陆雪折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坊门上的铜铃被不疾不徐地敲响了三下,节奏清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青黛快步走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柳府二等丫鬟服饰、面容稚嫩的小姑娘,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
“请、请问林坊主在吗?”小姑娘声音细细的,带着未褪的哭腔,紧张地回头张望了一下。
青黛侧身让她进来:“在的,你是?”
“奴婢、奴婢是夫人房里的春桃。”小丫鬟怯生生地行礼,将手里的布包递过来,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夫人……夫人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林坊主。夫人说……说她心里难安,想去慈恩寺为小姐祈福,又怕冲撞了,想起林姑娘昨日提及佛缘,特将这支旧日求来的簪子送来,请、请林姑娘帮忙看看,是否还……还祥瑞……”她语速很快,话语也有些颠三倒四,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急切,不像是送东西,倒像是在完成一件性命攸关的任务。
林归晚接过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揉得发皱的布包,入手微沉。她打开,里面是一支不算新、但做工精致的银簪,簪头是一朵简单的莲花,花心处嵌着一小块淡黄色的琥珀,琥珀内部封着一粒小小的莲子。簪身靠近末端的地方,刻着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小的“慈”字标记,正是慈恩寺法物流通处特有的印记。
“柳夫人有心了。”林归晚目光扫过簪子,语气温和,对春桃道,“请回复夫人,就说簪子我收到了,会仔细为她祈福。让她……放宽心。”
春桃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心绣坊,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惹来灾祸。
青黛关上门,脸上带着疑惑:“坊主,这柳夫人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送支旧簪子来……”
林归晚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细细摩挲着那支莲花簪。簪体冰凉,但那莲花瓣的雕刻纹路间,似乎沾着一点极细微的、不同于银质的深色痕迹。她腕间的旧疤没有发热,这簪子本身并无强烈的灵韵残留,但柳夫人那透过丫鬟传递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却清晰可辨。
她拿起簪子,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仔细看去。琥珀内的莲子在光线下显得十分通透,并无异常。但当她用手指轻轻转动簪身时,发现簪头与簪身的连接处,似乎比寻常簪子要紧实一些,缝隙几乎难以察觉。
“青黛,取我的小工具匣来。”
工具匣打开,里面是镊子、探针等精巧器具。林归晚用一把极细的镊子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屏住呼吸,感受着内部的阻力。轻轻拨动了几下,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簪头那朵莲花竟然被她缓缓旋开了!
莲花底座下,是一个被掏空的极小空间,里面紧紧卷着一小截米粒大小的纸卷。
林归晚用镊子将纸卷夹出,在桌上轻轻展开。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字迹潦草扭曲,仿佛是在极度慌乱和恐惧中写下:
“寺有险,勿信外言,救……”
最后一个“救”字,只写了一半,墨迹拖得很长,戛然而止。
坊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渐大的雨声。青黛倒吸了一口凉气:“柳夫人她……这是在求救!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林归晚凝视着那半句话,指尖按在冰冷的桌面上。“寺有险”……慈恩寺。“勿信外言”……指的是柳侍郎对外宣称的“情思郁结自尽”吗?她是在警告,慈恩寺有危险,而她自身,也陷入了需要被“救”的境地。
这不仅仅是一个线索,这是一个被困在牢笼中的母亲,冒着巨大风险递出的、血泪斑斑的求救信。
“青黛。”
“在。”
“让我们的人,最近多留意慈恩寺的动静,特别是往来香客,有无异常。另外,”林归晚将那张纸条小心收好,“想办法递个话进去给柳夫人,不必明确,只需让她知道,东西……收到了。”她需要让柳夫人知道,她的求救,有人听见了。这或许能给她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