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晚目光一凝,落在那个小包裹上。
陆雪折继续道,语速不快,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我查阅了太医局及市面所有公开的‘冷香丸’配方,均无异样。但,”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归晚,“你当日提及,此香‘甜得发腻’,‘闷得人胸口发慌’。我认为,你的感觉,可能指向了卷宗记录之外的东西。”
她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张对折的公文纸,推到林归晚面前。“这是刑部仵作对香炉残灰的初验笔录,其中提到‘气味有异,疑似混入他物’,但因非致命毒物,且现场指向自尽,未做深究。”
做完这一切,陆雪折双手平放于膝上,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坦诚地迎上林归晚探究的目光。
“我无法仅凭‘感觉’定案,这是规矩,也是底线。”她清晰地说道,“但我认可你基于细节的洞察力。你的‘感觉’,或许能为我们指明卷宗上看不到的、需要深究的方向。”
“这份香末,是我以个人权限,在规章允许的极限内,能带来的最实在的东西。”她的语气没有任何炫耀或施舍,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想,若其中真有问题,普天之下,或许只有兼具医者之心与灵绣之能的你,能辨出其中真正的玄机。”
“这,是我合作的诚意。”
陆雪折说完,便不再多言。她端起了面前那杯她一直未碰的茶,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度,安静地等待林归晚的回应。
坊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青黛屏住了呼吸,看着自家坊主。
林归晚的视线从那份香末,移到那份仵作笔录,最后落在陆雪折沉静而认真的脸上。她看到了这位刑部官员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也看到了她在规矩之内,为了寻求真相而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努力与变通。
这不是居高临下的利用,而是基于平等地位的、务实的求助。
林归晚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个油纸包,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被刻意掩盖的秘密。她抬起眼,对上陆雪折的视线,唇角微启,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和:
“陆大人,请用茶。我们,慢慢说。”青黛在一旁整理着绣绷和各式剪刀,忍不住问道:“坊主,锦绣阁那边……”
“掌柜的说了谎。”林归晚语气平淡,将最后一绞湖蓝色丝线理顺,放入标着“青碧”的格子,“‘墨晶丝’他们肯定有,或者曾经有。而且,他很紧张,似乎怕人深究这丝线的来历和流向。”她走到窗边的铜盆旁,用特制的药水慢慢洗去手上残留的、极细微的易容胶痕迹,“三位小姐都去过慈恩寺,都买过‘墨晶丝’……这共同点,未免太明显了些。柳家那边,有什么消息?”
青黛放下绣绷,低声道:“打听到了。柳侍郎前阵子确实想将女儿许给康王府的一位远支宗亲,据说势头不错,但柳小姐极力反对,甚至在一次家宴上当面驳了父亲,柳侍郎大怒,禁了她的足。这事在下人中间传了一阵,后来就被压下去了。”
林归晚擦拭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反抗父命,紧接着便是“自尽”……太过巧合。
“看来柳侍郎那里还得花点功夫……”陆雪折沉吟道。
雨势渐歇,窗外透出些许天光。
正事谈毕,坊内一时安静下来。紧绷的气氛却未完全消散。陆雪折并未立刻起身,她的目光落在窗边棋枰的残局上。
“听闻林坊主棋艺精湛。”陆雪折忽然开口,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林归晚抬眼:“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陆大人亦有此好?”
“手谈一局,可静心,亦可观人。” 陆雪折走到棋枰前,不等邀请,便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了天元之位。姿态强硬,充满攻击性。
林归晚眉头微挑,执白应对。
接下来的对弈,几乎听不到任何闲话。只有棋子落枰的清脆声响,一下,又一下,节奏越来越快。陆雪折的棋风如其人,大开大合,攻势凌厉,每一子都带着刑名之人特有的追索与压迫,力求将对方逼入绝境。
而林归晚的棋路则如云雾缭绕,看似退让,实则绵里藏针,于不经意间设下陷阱,往往在陆雪折认为胜券在握时,突出奇兵,扭转局势。
青黛进来添水时,被这无声的战场惊得不敢多言,放下水壶便悄悄退了出去。
最终,林归晚以一记精妙的“倒脱靴”,弃掉数子,反而做活了中央大龙。她将两枚白子放在棋枰一角,示意认输。
“陆大人棋风刚猛,民女佩服。” 林归晚语气平淡。
陆雪折看着棋盘,知道自己看似占据实地,实则被对方掌握了外势与先机。她放下手中黑子,发出一声轻响。
“林坊主善于藏拙,更令人印象深刻。” 她站起身,语气听不出喜怒,“棋如人生,过于弄险,终非正道。”
“大人说的是。” 林归晚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