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库房门口,她的脚步却顿住了。雨声淅沥,赵远匆匆赶来回报——林归晚易容去了锦绣阁打听“墨晶丝”,并且,我们派去监视她的人,被她轻易甩掉了。
“锦绣阁……甩掉了……”陆雪折眼神一凝,寒意乍现。她刚从严守口风的掌柜那里碰了钉子,林归晚却能在她之后立刻探听到线索,甚至反侦察能力如此之强?这心绣坊主,比她想的更不简单,其背景目的,愈发可疑。任由她在暗处行动,已不是干扰,而是威胁。
“赵远。”
“属下在。”
“备车,去心绣坊。”
赵远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大人,您是说……去找林坊主?我们刚跟丢……”
“正是因为她甩掉了我们,才更要直接上门。” 陆雪折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敲山震虎,逼她亮出底牌。既然暗处盯不住,那就放到明处来谈。我倒要看看,她这‘感觉’,到底是为亡者申冤,还是另有所图。”
心绣坊内,暖意融融,将窗外连绵的阴雨湿气隔绝在外。然而今日,坊内却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紧绷。
陆雪折坐在客位上,官服上的潮气尚未散尽,她身姿依旧笔挺,与这满是绣架丝线的柔软环境格格不入。她没有碰青黛奉上的茶,开门见山:
“林坊主,锦绣阁的‘墨晶丝’,确认来自织造局副总管,殷忘机。”
林归晚斟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她没想到这位陆大人会去而复返,更没想到会如此直接地分享关键线索。
“看来,陆大人查到了实在的东西。”
“线索是实在的,动机却虚无缥缈。”陆雪折的目光锐利地落在林归晚脸上,“一个织造局官员,为何要害礼部侍郎的千金?柳侍郎又为何急于定案?这些,刑部的卷宗上没有答案。”
她语气稍缓,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审慎:“你当日说,柳婉儿‘在笑’。除了感觉,还有什么依据?任何细微的发现,都可能至关重要。”
林归晚看着被推到面前的香末和笔录,没有去碰,反而轻轻推了回去,抬眼看着陆雪折,语气疏离:“陆大人将此等关键证物带出刑部,置于我这平民女子面前,不合规矩吧?民女惶恐,不敢僭越。”
陆雪折面色不变,目光如刀:“规矩之内,本官自有分寸。林坊主连刑部的眼线都能轻易摆脱,这份能耐,可不像会‘惶恐’的人。明人不说暗话,你去锦绣阁,意欲何为?”
气氛瞬间紧绷。
林归晚唇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似笑非笑:“原来大人是来兴师问罪的。民女开门做生意,去丝线铺子采买原料,有何不可?莫非这京城西市,已是刑部禁脔,去不得?”
“采买原料需要易容改装?”陆雪折向前倾身,官服的压迫感随之而来,“林坊主,本官查的是连环命案,任何试图混淆视听、干扰查案的行为,都可视同帮凶。你最好有一个能说服我的解释。”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归晚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那大人以官身威压,却连锦绣阁掌柜的嘴都撬不开,如今又来逼问我一介草民,这又是什么道理?莫非刑部办案,专挑软柿子捏?”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一个冰冷如铁,一个沉静如水,却同样执拗,寸步不让。
最终,陆雪折靠回椅背,语气放缓,但锐利不减:“好,既然林坊主自称是去采买,那想必对‘墨晶丝’所知甚详。本官需要知道关于它的一切。作为交换,”她指了指桌上的香末,“你可以查验此物。这是你唯一能合法接触证物的途径。”
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一次摊牌。陆雪折划下了道:要么合作,要么为敌。
林归晚垂眸,看着那包香末,知道这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危险的邀请。她沉默片刻,再抬眼时,已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仿佛刚才的锋芒只是错觉。
“陆大人,请用茶。”她重新斟满两人的茶杯,声音清冷,“我们,慢慢谈。”
这场谈话,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博弈。
“殷忘机是官身,动他需要铁证。但墨工,可以动。”陆雪折站起身,“我会去查墨工的底细。至于柳府内宅……”她看向林归晚,话未说尽,但意思明确。刑部不便直接探查的内帷,或许是林归晚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我明白了。”林归晚并未急于开口,只是静静等待着。她想知道,对方此次前来,与上次公事公办的问询有何不同。
陆雪折没有寒暄,她直接从官服袖袋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裹,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桌上。她的动作一丝不苟,带着刑名之人特有的严谨。
“林坊主,”陆雪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少了几分之前的冷硬,多了些审慎的郑重,“此物,是刑部证物房封存的,来自柳婉儿绣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