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没想到刑部动作这么快,连采买记录和侍女证词都拿到了!他掏出手帕不停擦着额头和脖子,声音发干:“这……许是、许是伙计记混了,对,记混了!贵人们采买的东西多,偶尔、偶尔用些化名,或是府上其他人代买,也是有的……”他语无伦次,试图搪塞。
“记混了?化名?”陆雪折声音陡然拔高,如寒冰炸裂,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如同刑架上的锁链,直直钉入掌柜惶惑的眼底,“‘墨晶丝’需用宫廷特供的‘孔雀胆石’研磨固色,此物由织造局专管,记录在档,严禁私售!你店中若无此丝则罢,若有...”她刻意停顿,看着对方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道,“你这‘锦绣阁’,是盗取了官中物资,还是与织造局内部人员,勾结牟利?!按《大周律》,私盗宫禁之物,视同谋逆,可是株连之罪!”
这十几个字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掌柜头顶。他之前只以为是命案牵连,想着糊弄过去,万万没想到会直接扯上这等杀头抄家的大罪!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全靠手撑着地面才没彻底趴下,声音带着哭腔,彻底崩溃:
“大人!大人明鉴啊!小人……小人哪有那个胆子!这、这‘墨晶丝’……是……是织造局的殷大人!是殷忘机殷大人让小店代为售卖的啊!小人只是……只是赚点辛苦钱,别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
他终于吐出了那个名字。
“殷忘机?”陆雪折眼神微凝,将这个的名字牢牢记住,声音依旧冰冷,“他如何与你交接?除了售卖丝线,他还让你做过什么?银钱如何往来?说!”
“都、都是他派人来!每次都是不同的人,生面孔!把丝线送来,拿了银钱就走,银货两讫,从不多说!小人只负责卖出去,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殷大人……他权势大,小人不敢不听,不敢不问啊大人!”掌柜的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生怕撇不清关系。
陆雪折审视着他极度的恐惧,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了。她看了一眼赵远,赵远会意,将刚才记录的供词拿到掌柜面前,强行按了他手印画押。
“今日之言,若有一字虚妄,”陆雪折的声音冷彻骨髓,“你知道后果。”
掌柜的如同烂泥般瘫坐在地,眼神涣散,只会机械地点头。
走出锦绣阁,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雨。赵远低声道:“大人,果然与织造局有关!这位殷忘机殷副总管,看来嫌疑极大。”
陆雪折翻身上马,目光投向皇城方向织造局的位置。线索终于从冰冷的丝线,指向了一个活生生、且有足够权势和动机的人。“殷忘机……”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去请西市旧书铺的谢老板过来一趟,”她吩咐道,雨水打湿了她的官帽帽檐,“关于‘墨晶丝’和‘孔雀胆石’,我们需要更专业的见解。”她需要确凿的知识,来印证接下来的每一步,也需要一个看似无关的理由,暂时掩盖她直接查向织造局的真实意图。
然而,没等陆雪折回到刑部部署下一步,王侍郎身边的亲随就在衙门口拦住了她。
“陆检校,侍郎大人请您过去一趟。”亲随面无表情,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
值房内,王侍郎依旧坐在那张红木案几后,只是脸色比之前更沉了几分。他没有让陆雪折坐,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更快了些。
“听说,你刚去了锦绣阁?还动了刑?”王侍郎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
“例行问话,获取了些线索,与织造局有关。”陆雪折站着,身姿笔挺,言简意赅。
王侍郎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雪折啊,我知道你查案心切。礼部柳侍郎那边,刚刚又派人来问话了,很是关切案情进展。”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柳大人痛失爱女,心情可以理解。有些事,关乎朝廷体面,关乎同僚声誉,追查可以,但要懂得分寸。尤其是……家务事。”
他刻意在“家务事”三个字上咬了重音,眼神里带着明确的暗示。
“下官明白。”陆雪折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神色,声音平稳,“刑部办案,只论证据,不论家事。若柳大人与此案无关,自当还他清白;若有关……”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王侍郎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罢了,你好自为之。三日期限,别忘了。下去吧。”
陆雪折行礼退出。廊下的雨丝斜斜打进来,沾湿了她的袍角。王侍郎的“提点”,柳承嗣的急切,锦绣阁掌柜的供词,还有那个浮出水面的“殷忘机”……所有的线索和压力,都交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
她快步走向卷宗库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的硬革。织造局,殷忘机……她需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