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晚垂下眼睫,挎着篮子,汇入西市熙攘的人流。她需要找个地方卸去易容,然后,得让青黛去查查,柳侍郎家,最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精细活计”外的风波。
与此同时,心绣坊后院,青黛也没闲着。她提着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糕,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侍郎府后街的一条小巷。巷子口有个卖炊饼的摊子,摊主是个话多的婆子,跟柳府后厨采买的婆子沾点亲。
“张婆婆,今儿炊饼看着真不错!”青黛笑着递上一块桂花糕,“给我们坊主带的,她也说您这炊饼实在。”
张婆婆笑得见牙不见眼,接过糕点,压低声音:“青黛姑娘就是客气!你们坊主心善,手艺又好,可惜了……唉,柳家小姐就没这福分。”
青黛顺势叹道:“谁说不是呢?好好的千金小姐,听说柳大人前阵子还在为她相看高门呢,怎么就想不开了……”
张婆子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分享秘闻的兴奋:“相看?快别提了!为了这事儿,父女俩闹得可不愉快!听说柳小姐不愿意,顶撞了老爷几句,把老爷气得够呛,当场摔了杯子!好些下人都听见了!老爷觉得丢了面子,把小姐关在房里好些天不让出门呢……唉,这高门大户的,看着光鲜,里头的事儿啊……”她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一副看尽世情的模样。
青黛又闲话两句,这才提着空了的食盒往回走。父女关系紧张,柳婉儿曾激烈反抗过父亲安排的婚事……这或许,也是拼图上的一块。
而在另一条更隐蔽的线上,小乞丐豆子正蜷在西市一家馒头铺对面的巷口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铺子里刚出笼、冒着诱人白气的大馒头,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怀里揣着两个刚偷来的、还带着余温的馒头,准备带回去给生病的妹妹。
就在这时,他看到锦绣阁那个行色匆匆的伙计,从后门出来,径直走进了馒头铺旁边一家门脸窄小的当铺。
豆子饿得发昏,但还是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当铺的门开着一条缝,隐约能听到里面压低的交谈声。
“……掌柜的说……风声紧……最近别再往那边送东西了……”是锦绣阁伙计的声音。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回应:“……知道了……上次那批‘黑丝’的尾款……”
“……殷大人那边会……”“殷大人”三个字像针一样刺了豆子一下。他记得林姐姐(林归晚)让他留意锦绣阁的动静,还说了什么“丝线”、“大人”之类的。他屏住呼吸,想听得更清楚些,可当铺里声音更低了,随后便是银钱碰撞的细微声响,和伙计快步离开的脚步声。
豆子看着那伙计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怀里快冷掉的馒头,心里记下了“当铺”和“殷大人”这两个词。他得赶紧把馒头送回去给妹妹,然后再想办法告诉林姐姐。林姐姐答应会给他钱买药,他得把事办好。
几条看似不相干的线,在市井的烟火尘埃中,悄然延伸,等待着交汇的那一刻。
林归晚前脚刚离开锦绣阁没多久,那辆熟悉的刑部青篷马车便稳稳停在了店铺门口,车辕上的泥土还未干透。帘子掀开,陆雪折一身利落官服,弯腰下车,动作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赵远按刀紧随其后,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店内的伙计见到这阵仗,脸上的倨傲瞬间变成了慌乱,有人下意识就想往后门溜。胖掌柜刚打发走去当铺传信的伙计,额头的汗还没擦干,就见陆雪折踏了进来,心脏顿时漏跳一拍,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几乎是趔趄着从柜台后绕出来,快步迎上。
“哎呦,这、这位大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不知……”他腰弯得很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雪折没理会他的客套,目光如冰冷的探针,扫过店内那些流光溢彩的丝线,最后定格在掌柜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其他丝线不同的冷冽气息,与她袖口沾染的“墨晶丝”样本气味隐隐吻合。
“掌柜的,刑部办案。”陆雪折声音不高,却带着官家特有的压迫感,每个字都清晰砸在对方耳膜上,“本官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她甚至没有自称“下官”,直接将身份摆在了碾压的位置。
“是是是,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掌柜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鞠到地上,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才刚送走一个探听“墨晶丝”的,怎么刑部的煞神就直接上门了?
“你店中,可有一种名为‘墨晶丝’的丝线出售?”陆雪折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回。
掌柜的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为这个来的!他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重复那套对“晚娘”说过的说辞,只是语气更加惶恐:“回大人,这‘墨晶丝’……原料难得,工艺复杂,小店……小店最近实在是没有存货了。要不您看看别的……”
“没有存货了?”陆雪折向前一步,官服的衣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身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