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拈起一枚温润的黑子,久久未落。窗外残雨滴答,仿佛还交织着绣楼上感知到的那股冰冷狂喜的余韵,让她腕间旧疤隐隐发热。
“坊主,先喝口茶定定神。”青黛轻手轻脚地端上一杯刚沏好的碧螺春,茶烟袅袅,带着清雅的豆香。她看着林归晚比平日更苍白的脸色和棋盘,眼里带着担忧,“又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侍郎府上……情况很不好吗?”
林归晚将棋子丢回棋盒,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接过温热的茶杯,指尖的凉意稍稍被驱散。“人已经走了。只是走得不寻常。”她没有细说灵犀感知到的诡异情绪,转而问道:“青黛,你之前常在织造局走动,可知道京城里,有哪家铺子能买到一种叫‘墨晶丝’的料子?颜色纯黑,不见一丝杂色,触手冰凉。”
青黛偏头想了想,她做事细致,对京城各家绣坊、丝线铺子都门清:“‘墨晶丝’?这名字听着就金贵。寻常绣庄肯定没有。若说可能有的……大概只有西市的‘锦绣阁’了。他们家伙计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专做达官贵人的生意,好些稀罕丝线,连织造局都未必有存货。不过……”青黛一边帮她整理易容用的胶泥,一边忍不住唠叨:“坊主,您这身子刚缓过来些,又要出去奔波。要我说,让‘灰雀’里的生面孔去打听也是一样。”
林归晚拿起妆台上的木梳,将长发简单挽起,语气平和:“有些线,得亲手摸过才知深浅。就像下棋,隔着棋盘听人复述,总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真切。”
“您还说下棋呢,”青黛撇撇嘴,“昨儿和西街陈掌柜家的小姐对弈,您让人家九子,最后还把棋盘下成了‘双龙夺珠’,害得陈小姐回去琢磨了半宿,说再也不跟您下了。”
林归晚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是她自己说要见识‘灵绣’之外的‘灵棋’,我不过成全她。”
说话间,她已利落地改变了骨相和神态,成了那个眼角带着细纹的绣娘“晚娘”。
西市的“锦绣阁”门面不算最大,却自有一股拒人千里的矜贵。乌木招牌锃亮,门口站着个机灵的小伙计,眼睛滴溜溜打量着过往行人。空气中弥漫着名贵丝线特有的润滑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樟木和沉香味道。
一位穿着半新不旧绸缎裙褂、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眼角带着些许被生活磨砺出的细纹,手里挎着个装针线的篮子,目光沉稳地扫过柜台里那些流光溢彩的丝线。这正是易容后的林归晚,此刻连走路的姿态都带上了几分常年劳作的微跛。
柜台后的胖掌柜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紫砂壶,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带着显而易见的审视:“这位嫂子,想看点什么?咱这儿的丝线,可不是寻常货色。”
“掌柜的,可有颜色正、韧劲足的黑色丝线?要最好的。”她的声音也刻意压得低沉了些,带着常年与丝线打交道的熟稔,指尖在柜台上点了点,指腹有长期捏针留下的薄茧。
胖掌柜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哎呦,嫂子好眼光。咱这儿的黑色丝线分三六九等,不知您要哪种?寻常的……”
“不要寻常的。”林归晚打断他,目光锐利,像能穿透那层客套,“要那种,黑得透底,不见反光,触手生凉的。听说,叫‘墨晶丝’?”
掌柜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端着紫砂壶的手顿了顿,随即笑得更加热情,只是那热情未达眼底:“嫂子真是行家!不过这‘墨晶丝’嘛……原料难得,工艺也复杂,价格可不菲,而且……”他搓了搓手,面露难色,“不巧,最近货少,库里怕是没存货了。要不您看看别的?咱家新到的‘鸦青’和‘玄色’,也是极好的。”
“没存货了?”林归晚微微挑眉,也不纠缠,转而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失望和市井妇人的攀附,“那真是可惜。我前些日子还听说,京里几位贵人家的小姐,像是礼部侍郎府上、京兆尹府上的,都来您这儿买过呢。还以为能寻到些边角料,让我也开开眼,接点精细活计。”
掌柜的额角似乎渗出了细微的汗珠,他干笑两声,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柜台下方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那里似乎放着账本一类的东西:“呵呵,贵人们确实偶尔惠顾。不过采买记录琐碎,许是伙计记混了,记混了。嫂子您也知道,贵人们采买,有时候也不全用那名头……”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失言,连忙拿起抹布擦拭光可鉴人的柜台。
林归晚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再多言,只随意买了几绞普通的彩线,讨价还价两句,便挎着篮子,带着一丝未能如愿的悻悻然离开了。
走出锦绣阁,她在街角拐弯处停下,借着整理篮子里丝线的动作,余光瞥向锦绣阁的门口。只见那掌柜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下,迅速对店里一个一直立在角落、看似无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