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整个山顶严严实实地笼罩起来,像一个无形的大罩子。山路在寂静中蜿蜒,反而衬得虫鸣声格外响亮,此起彼伏。
王天鹤独自一人漫步上山——他姐姐王天娇总是嫌弃这里清冷偏僻,却不懂得欣赏这清辉明月在前、俯瞰世间万千气象的浩瀚与清高,真是可惜了这绝佳的景致。
他摇着折扇踏入山洞,内侧石壁上燃着的烛光微微摇曳。他的脚步定在原地,不再向前。
山洞最内侧的石床上,竟有一道算得上纤细的人影,正斜倚在那里,支着一条腿,借着桌上油灯的光亮,随意地翻阅着一卷竹简。那竹简显然是从床对面那个堆满典籍的书柜里随手抽出来的。
王天鹤脑海中迅速回想:方才上山时,那两名守护弟子依然尽职地守在台阶附近。因为这山洞里藏了不少他搜集的典籍和珍玩,他特地挑选了几个尽忠职守、认真仔细的弟子,日夜轮班,从无懈怠。
他按下心绪,缓步走了进去,如同往常一样在石桌边坐下。即便是在深夜,那方特制的温泉依然汩汩地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可飘到人身侧时,却带来一丝微凉的湿意。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冷掉的茶水,抿了半口冷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这才幽幽问道:“你究竟是如何上来的?难道远山居有直通这里的密道?”
“难道你认为我会告诉你?”陈大刀一挑眉,缓步走到桌前,在他对面坐下,“这可是秘密。”
王天鹤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能如此轻易地避开守卫上下山,她自然不会将方法告诉旁人。但更令他狐疑的是……这密道是她自己发现的,还是远山居的人早就知晓?
“我来,是有件事想问你。”陈大刀切入正题,“今天下午山上敲响了警钟,说是发布了天甲级任务。具体是什么内容?”
“你感兴趣?”王天鹤反问。
“当然啊。”陈大刀的脸庞彻底被从洞口洒落的月光和星光照亮,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热切的兴致勃勃。
王天鹤很少在任何弟子脸上看到过这种纯粹出于好奇的兴致勃勃神情——他们也会有各种神情,但多是欲望驱使。
“像你这般新入门几天的弟子,连接丁级任务都还稍显稚嫩,竟然就想打听天甲级任务。”王天鹤刻意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便不就是因为我不够格接,才反而更感兴趣么。”陈大刀双手捧着脸,手肘撑在石桌上,如同天真烂漫的少女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天鹤,“这次任务,你会出行吗?作为青山派公认的天才。”她说最后这句话时,眸光明亮,语速刻意放慢了些许,以至于显出一种特殊的、意味深长的味道。
“你对我很感兴趣?”王天鹤微微挑眉。
“当然。我对所有强者都感兴趣。”陈大刀回答得坦荡。
王天鹤沉吟了片刻,才笑道:“要等明日我父亲召集各大长老商议之后才能决定。”
“那具体任务内容是什么?”陈大刀追问。
本来这种级别的任务详情,还不屑于让陈大刀这种刚入门几天的小弟子知道,不过王天鹤还是好整以暇地说了:“宗门叛变。”
“哦?”陈大刀尾音上扬,显得更有兴趣了。
“甲乙丙丁是普通弟子的任务等级。到了‘天’字级,多是需要大弟子和高级弟子出手的任务。而‘天甲’字级,则往往意味着叛逃者是门派里举足轻重的大长老、大主事级别的人物。门派内部可能无法独立解决,或者为了避嫌,故而向整个玄门发布追缉令。”
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陈大刀忽然伸手,挪过桌面上王天鹤刚刚喝过的那杯水,在杯沿的另一侧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继续兴致勃勃地问:“然后呢?”
王天鹤瞥了眼她这自然而毫无芥蒂的动作,心下微哂……还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首先,既然是大长老、大主事,自然武艺高强,根基深厚,这是其一。其二嘛,便是他们往往身怀门派隐秘,或者干脆就是盗走了什么重要的秘诀典籍之类才叛逃的。”
“看来弑师夺宝、背叛宗门这种事,在玄门世界里很常见啊。”陈大刀掰着手指,语气若有所指。
王天鹤对上她意有所指的目光,嘴角微微一勾:“弱肉强食,成王败寇,本就常见。若是足够强,便不会被打败,甚至可以自立门户,开宗立派。如今不就是因为那个叛逃的宗门长老实力强悍,天演派自己收拾不了,这才向玄门其他门派求助么?”
“所以这次具体的任务是——”
“击杀。”王天鹤吐出两个字,补充道,“这是天演派发布的任务。若是完成,报酬是他们门派的上品宝器,玄刃鞭。”
“鞭子?”陈大刀歪了歪头,“看起来是你姐姐会喜欢的东西。”
“没错。”王天鹤点点头。他姐姐王天娇这些年玩遍了各种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