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他对莫宸示意。
莫宸依言坐下,忍不住问道:“父亲,您似乎很在意那个小林美咲?”
莫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旅馆信笺,用钢笔快速写下几行字:
【静冈县立高校,二年生,16岁】
【父:小林康介,静冈县公务员】
【母:小林惠美,慢性肾病,长期疗养】
【与西条结识:约一年前,通过东瀛社交软件“Line”】
写完后,他将纸推到莫宸面前。
莫宸震惊地看着这些信息:“您怎么……”
“西条悠人不是个会随便对陌生人卸下心防的人。”莫杰的指尖轻点“16岁”这个数字,“但这个少年做到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西条先生对他很特别?”
“特别?”莫杰冷笑一声,“西条悠人今年35岁,在东瀛文坛的地位不亚于我在云国。他选择和一个16岁的高中生保持密切往来——你觉得这只是‘特别’?”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莫宸突然意识到父亲在暗示什么。
“您是说……西条先生对那个孩子……”
“感情这种事,从来不讲道理。”莫杰的目光变得深远,“西条的作品我从头读到尾。他早期的《荒原》系列充满愤怒与疏离,但近两年的《萤火》却开始出现温柔的笔触。评论界都说他变得柔软了,现在想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恐怕是因为心里住进了一个人。”
莫宸想起刚才小林美咲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但那孩子知道吗?我看他好像只是把西条先生当作偶像。”
“这正是最危险的地方。”莫杰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一个16岁的少年,家境普通,母亲重病。在他最彷徨的年纪,突然通过网络结识了自己最崇拜的作家,而且这位作家还对他格外关注……”
“西条悠人给了他希望,也给了他致命的依赖。”莫宸接话道,突然明白了其中的危险性。
莫杰赞许地点头:“西条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他正在重复我们曾经犯过的错误——让一段感情始于不对等的关系。”
窗外传来寺庙的晚钟声,悠长而沉重。
“那孩子看西条的眼神,”莫宸回忆着,“不只是崇拜,还有一种……占有欲。”
“因为他一无所有。”莫杰一针见血,“重病的母亲,平凡的父亲,压抑的青春。西条悠人是他灰暗生活中唯一的光。这样的感情,要么成就一段传奇,要么毁掉两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凝视夜色:
“西条悠人以为他掌控着一切,但他错了。当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的全世界时,他就再也无法轻易脱身了。”
莫宸忽然想起刚才西条悠人拉着小林美咲离开时,那个看似保护实则禁锢的动作。
“所以西条先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害怕?”
“他当然害怕。”莫杰转身,脸上带着洞察一切的冷静,“所以他才会那么紧张地遮掩。一个16岁的少年,一段不被世俗接受的关系——这足以毁掉他在两个国家经营多年的声誉。”
房间里陷入沉默。远处鸭川的流水声隐约可闻。
“那我们……”莫宸迟疑地问。
“我们什么也不做。”莫杰走回桌前,将刚才写的信笺一点点撕碎,“这是西条悠人自己的劫数。我们只需要记住——”
他将碎纸屑撒进烟灰缸,点燃。火焰腾起的瞬间,他的眼神格外锐利:
“每个人都有软肋。西条悠人的软肋,现在有了名字。”
火焰在烟灰缸里跳动,将写满信息的纸屑吞噬成灰烬。莫杰用火钳轻轻拨动余烬,确保没有只字片语残留。
“这件事,”他头也不抬地说,“到此为止。”
莫宸看着父亲冷静的侧脸,忽然明白刚才那段对话的意义——这不是普通的八卦,而是一次教学。父亲在教他如何观察,如何分析,如何抓住对手的弱点,更重要的是,如何保持沉默。
“我明白。”莫宸低声道。
莫杰放下火钳,走到茶柜前取出茶具。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西条悠人不是我们的敌人。”他忽然说,“至少现在不是。”
热水注入茶壶,蒸腾起白雾。
“文坛就像这片茶园,”莫杰将第一泡茶汤淋在茶宠上,“我们这些老树,根系早就纠缠在一起。砍倒一棵,旁边的也活不好。”
莫宸接过父亲递来的茶盏。茶汤清亮,映着灯影。
“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要戳破他的秘密?”莫杰抿了口茶,眼神深邃,“为了让他记住,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