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会结束后，莫宸沿着高濑川慢慢走回他们下榻的旅馆。暮色四合，两岸的料亭亮起暖黄的灯笼，倒映在墨色的水面上。就在他即将走到旅馆门口时，脚步不由得一顿。
旅馆那盏古旧的石灯笼旁，站着两个身影。一个是穿着深蓝色羽织的西条悠人，他似乎在等人，姿态难得地显得有些放松。而站在他身边的……
那是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孩，穿着一身整洁的学生制服，背着双肩书包，身高只到西条悠人的肩膀。他微微仰着头听西条悠人说话，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青涩，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完全像个中学生。
莫宸微微皱眉，只觉得这组合有些怪异，一时并未多想。他正犹豫是否要上前打招呼，却听见身后传来父亲平静无波的声音：
“看清楚了？”
莫宸猛地回头，发现莫杰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正站在旅馆的门廊阴影下，目光同样落在不远处那两人身上。他穿着旅馆提供的深色浴衣，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那个学生……”莫宸有些不确定。
“不是学生。”莫杰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然，“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向前走了半步，让自己完全置身于灯笼的光晕之外，眼神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在那个年轻男孩身上。
“他就是小林美咲。”莫杰吐出这个名字，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西条悠人的那个‘粉丝’。”
莫宸心中一震，再次看向那个男孩。此刻仔细看去，才发现那男孩虽然面容稚嫩，但眼神却并非不谙世事的单纯，看向西条悠人时，里面翻涌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感——有崇拜，有依赖，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炽热。那绝不是一个普通中学生该有的眼神。
“可是……他看起来……”
“看起来像个孩子？”莫杰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嘲讽，“这才是西条最精明，也最危险的地方。他找了一个最好的‘伪装’。”
就在这时，远处的西条悠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猛地转过头。当他看到阴影下的莫杰时，脸上的放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破秘密的阴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个叫小林美咲的男孩往自己身后挡了挡，虽然动作细微，但保护意味十足。
小林美咲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在接触到莫杰的视线时，闪过一丝不符合外表的、冰冷的敌意。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个文坛巨擘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灯笼的光晕勾勒出西条悠人紧绷的下颌线，而莫杰依旧隐在阴影里，只有指尖的香烟被无意识地捏得微微变形。
流水潺潺，晚风拂过枫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这京都古都的静谧夜色，因这意外的一幕，陡然变得暗流汹涌。
莫宸站在父亲身边，清晰地感受到从西条悠人方向传来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戒备与寒意。他终于亲眼见到了父亲口中那个“致命的弱点”，一个用少年外表包裹着的、足以让西条悠人方寸大乱的秘密。
莫杰忽然动了。
他从容地走出阴影，步入石灯笼昏黄的光晕中，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西条君，真巧。”他用的日语流畅自然，“这位是？”
西条悠人的脸色瞬间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他侧身将小林美咲完全挡住，语气平淡：
“一位晚辈。莫杰君不是身体不适？”
“透透气。”莫杰的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西条悠人肩后，小林美咲正紧紧攥着西条羽织的衣角，指节发白。“令侄很……依赖你。”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西条悠人的眼神骤然转冷。
小林美咲突然从西条身后探出头来，用清脆的、带着少年特有嗓音的日语说道：“悠人先生是我最崇拜的人！”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莫杰，“您就是莫杰先生吗？我在书上读过您对悠人先生的批评，我觉得您说得不对。”
空气瞬间凝固。
西条悠人低喝：“美咲！”
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莫杰却笑了。他向前一步，微微俯身，目光平视着小林美咲——用一种看待同等对手的眼神。
“哦？哪里不对？”
小林美咲像是被这眼神鼓舞，挣脱西条的手上前半步：“悠人先生的《荒原》不是逃避现实，是在废墟里种花！您只看到了废墟，没看到花！”
这孩子气的比喻里，藏着惊人的敏锐。莫宸站在父亲身后，心中暗惊。
莫杰直起身，若有所思地看了西条悠人一眼。
“有意思。”他轻轻颔首，“看来西条君找到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