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漾一抬头,就撞上了一双愠怒的眼。
瞳仁黑的纯粹,情绪浮在表面。
“你他妈...”脏话差点脱口而出,周南峙急转弯,“这是怎么了?”
寻漾还是寻漾,将那根长度五厘米的钉子拔出后扔在地上,表情不起波澜:“钉子扎我脚了。”
周南峙听的眼底一黑又一黑,咬牙切齿着:“我眼瞎啊?”
她本来架着腿放在另一只腿上这么坐,鞋子脱掉一只,白色的袜子脱掉松松垂在鞋里,可她这样漂亮的一个人,做这样豪迈的动作也丝毫不觉得滑稽,甚至显得有些一本正经的可爱——当然,这是建立在不知道她在做什么的基础上。
寻漾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她今天穿的鞋底比较厚,虽然是五厘米长的钉子,但实际也只是扎进去了半厘米不到,至于前面这样走,只是因为脚底完全触在地面会痛的更厉害。
虽然她不怕痛,但既然痛了就不要更痛。
周南峙紧缩眉头,看着她再添新伤的脚,最终还是没憋住骂了句:“你瞎几把找虐受呢?”
就像她说的,希望他妈妈在天有灵,能保佑保佑她:结果下成了诅咒,自己又挨了这么一下。
周南峙把药递给她:“你快点自己涂吧,还要什么我去买。”
寻漾接过那个白色塑料袋,打开看了眼,袋身簌簌地响:“我要双氧水,直接倒方便点,碘伏我回家涂。”
周南峙冷不丁讽弄一句:“你还有家回啊?”
寻漾将袋子安放在身边,点了点头:“有的,我家里人叫我呆到九点滚回去。”
她复述起话是真的不论对谁说都会完整说出来。寻菁和指着地上那堆稀碎的碎片,声音像凌晨就打鸣的公鸡一般闹得人头疼:“滚出去!给我在外面好好反省,呆到九点滚回来!”
周南峙“切”了一声,打算去药房。
看着周南峙转身要走的身影,寻漾“诶”一声,喊住了他。
周南峙调过头来:“干吗?”
“你能加微信吗?我到时候把钱转你,我没带现金。”
周南峙看着她空荡荡的一身:“未必你带手机了?”
寻漾摸了摸裙边的口袋,是空的:“没有,我的意思是等我回家转给你。”
可周南峙转身又走了,散漫的不屑一顾:“几十块钱而已,我可不至于。”
* *
还没到晚上九点,寻漾就被下来找她的寻沈忆喊回了家。
她依旧是坐在那个长椅上,看不出双氧水倒了一地的痕迹。她脚底的伤已经被她包扎好,安安分分地坐着,看着很乖,又很孤独。
她身边没有人,周南峙买完东西就回去了。
不过,她还是加了他微信,她握着从药店里借来的笔,在周南峙有力的胳膊上一笔一笔写道的。
字迹工整又带着潦草,龙飞凤舞的几个英文字母也不确定他看不看的清。
寻沈忆看见她后心疼的不得了,眼里红红的,好像下一秒就有什么咸味液体要喷涌出来。
她拉着她回了家,可屋门紧闭,死命敲也敲不响一点。
屋子里的人都被一人统一着装聋作哑。
还没到九点果然是回不了家的。
寻沈忆喊来了她老公,载着她们回了她家。
车上,冷气舒适,空气跌至零度。
寻沈忆少见地露出了与以往不同的神色,坐在副驾驶上皱着眉头喋喋不休,恨不得吐槽到天亮。
寻漾没拿手机,根据玻璃外零星几点的星星,她推测,现在大致八点不到。
“你说我妹现在是什么德行?这么好个女儿不疼着,反倒天天打。”
“我都心疼死了,本来老早就要出来找漾漾的,鬼知道那一家子都拦着不让我出门!寻菁和现在那老公也是个怕老婆的,还不如李谈海来的出息呢!”
“你知道寻菁和那嘴讲话有多难听吗?比厕所里捡的还臭些!还因为那个什么杯子上有豁口打漾漾,我两只眼睛都看的清楚呢,有个狗屁的豁口!就是她在无中生有,看不得她在我身上找存在感的时候漾漾给我倒茶!”
一句一句,连寻沈忆这种温润性格少见的发飙都是因为寻菁和。
她的丈夫连声安抚,好不容易是哄的没那么激烈。
寻漾靠在皮质的靠背上,腿痛,脚痛,牵动着她的神经。
小时候寻菁和打她,她总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自己不讨喜,找打;可长大了,明明外人都夸她,连一个见面不多的同校同学都愿意帮帮她,她知道了,所有人都可能是善意的,只有寻菁和不是。
以前的她也许会难过,可现在她早已免疫了。
在那玻璃绽开在地板的瞬间,第一个冲出厨房外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