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命真苦。
寻漾没再出声，静悄悄地坐了会，情绪都埋在心底里。
周南峙是真认不清这姑娘，只隐隐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喂，坐这扮鬼呢？”
他语气算不上客气。
寻漾依旧不出声，手臂往下枕了枕，偏头露出一只黑漆漆的眸。
她不想对别人做什么解释，如果认为她是神经病的话，那就随他去了好了。
周南峙不算是个有耐心的，他摸出手机，点开手电筒的标识，刺眼的白色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的全部。
寻漾终于又说话了，她屁股底下垫着纸壳，勉强与灰尘相隔：“我被家里人揍了。”
周南峙举着手机灯光，面无表情地挑了下眉。
光直逼她的眼睛，寻漾又将自己的脸藏起来，才缓缓说：“我被家里人揍了，出来避难。别看着我了，有点不习惯。”
周南峙这次的挑眉带了些表情。
哟呵，还押上了。
他心说。
“那你？”他嘴角始终勾着点笑，也是似乎觉得这女孩的身影总有那么点熟悉。
黑发，马尾，还穿着同样他们学校的校服。
周南峙不是脸盲，可这不没看清脸吗。
他还在等她转过脸来，可小姑娘好像被家里人打傻了似的，死活抱着臂，脸也藏在臂弯处。
静默几秒，视线下移。
！
女孩苗条，一六五的高个蜷缩在地上也不过小小一团，而那细弱手臂之下的腿，密布着红色交织的血痕。
像是被竹条鞭过，触目惊心，是特效妆画不出来的血腥。
但也没到皮开肉绽那个程度，可即便如此，这样看着也依旧吓人。
周南峙有些摸不清楚。
说实在话，孩子大了家长一般都不会打了，更何况还是个娇滴滴的女孩。
他实在不知道这人犯了什么错能被家长揍成这个鬼样，游戏充值？青穹高中的人家里一般不差钱；谈恋爱了？可这人虽然说话语气有点怪，其余看着完全是个典型的乖乖女模样啊？
他有些怔住了，虽然他家里人也对他不怎么样，可从来也只是停留在语言攻击，真正动手的基本没几回。
“看到了？”
女生语气冰冷，像冰雹一样，砸在心尖上都刺痛。
周南峙“嗯”了一声，随之关了手电筒的灯。
寻漾懒得理，起身拍拍裙摆，擦肩而过，带起衣襟的香气。
又是那股甜而不腻的椰奶味，在两人发间徘徊。
呆到哪里好呢？天台还是停车场？
寻漾这样想着自己的去处，不等清醒，一双指尖都散发着温热气息的手轻柔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可能让坏掉的声控灯重新亮起的技巧是，心灵的震响。
暖色灯光亮起，光晕在空气中凝结，在两指相触的瞬间。
“是你！”
“是你？”
幻想中的场景，这次却是有声的，真实的。
寻漾脸上神色淡然，眼眸低垂，连带着问出的声音也只是掺了一丝疑问。
周南峙则相反，眼眶放大，有些不切实际地拔高音量。
说不清是缘分还是什么。
声控灯停留短暂，刹那周边又恢复从前。
寻漾挣扎了一下，没松开：“你想怎样？”
周南峙手劲大，他不松开，她就拽不开：“涂药没？”
“没。”
周南峙眉间“川”字略显，屈起手肘，将她距离拉近：“去买点药？等下感染了。”
寻漾没怎么犹豫：“行。”
两股香味混合在一起，又或说，本就是同种香。
一高一矮的身影沿着路内侧走着，氛围安静，不胜周边蝉鸣来的爽快。
寻漾比周南峙矮了一个头，她走路没什么声音，鞋底踩在地面上也只能带起些尘土，就这样跟在这男生的身后，间距大概十米。
大概是无聊，周南峙竟主动停住步子等她，直到两人之间距离缩小，他才不声不响地喊了声她的名字：“寻漾。”
寻漾继续走，没做停留的打算：“你知道我？”
她超过了他半个身子，周南峙薄唇掀起，立刻跟了上去，只不过说起话来不见丝毫笑意：“早上的学生证啊，寻漾同学。”
他仰头看天，走出两步后又低头去看身边的女孩，落日余晖，点点橙光洒在她无暇的脸边，细致的能看清同样染上橙光的绒毛。
毛茸茸的粘在脸上，像娃娃机里的小猫玩偶。
他有那么片刻失神，光在他眼里似乎化成了一滩柔情的湖水，眉梢都不自觉的放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