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肤色极白,骨相优越,左侧颧骨上缀着一颗极小的、黑色的痣,宛若雪中送炭,本该清极艳极,却因主人此时习惯性地半抬眼皮,而显得格外恹恹,自带一种目中无人的挑衅。
一副皇家子弟的傲慢模样,赢玉心中形容道。
李承孳,也就是二皇子,对于有人会来,没什么反应,毕竟他的几位哥哥弟弟都十分想来问候一下他,是以语气有些漫不经心,“阁下是?”
这么问,显然是没看出她是女子,赢玉恰巧也早已习惯,回答地也甚是随便,“赢玉。”
赢玉这个名字一落地,李承孳手中捧着的书放下了,他甚至从地上站起身,眼神认真,堪称端详地看着眼前人脸上的每一处地方,似乎在确认什么。
这个场面,赢玉经历了无数次,习惯地等着那一句充满惊诧的质疑的同时,还有些意外二人竟身高相仿,她身长八尺,少有人能及,这也是人们下意识地将她当做男子的原因。
可李承孳只是略带犹豫地看了她一眼,又重新坐回了那满是尘土的地上,并不在意身上繁复重工的衣袍,是否会因此染上脏污。
赢玉只觉得这人好生矛盾,此时的他又与那些骄矜的皇子们判若两人,但她也没时间纠结这些,索性也随他一同坐了下去。
正当她率先开口时,却与另一道声音重合,二人各说各的,竟都没听清对方的话。
赢玉觉得好歹要给皇子个面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先说。”
李承孳歪靠在桌子上,掌心拖着侧脸,盯着眼前人的脸,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样,“赢将军看得起在下,退婚都劳烦你亲自来跑一趟,但也着实没必要,你们随意。”
说完这一句,他的身形懒散地更厉害了,整个人如抽了骨头一般,唯余指尖还摆弄着桌上的书页,将那纸角卷了又展,展了又卷。
“赢家不会退婚,让二殿下失望了。”赢玉语气没有波动,开门见山。
李承孳停住手上的动作,看赢玉的表情有些诡异,“赢将军真的打算嫁给本王?”
听出李承孳口气中的难以置信,赢玉简短解释,“圣旨已下,抗旨不尊,诛三族。”
谁知听到这句的李承孳竟笑了,他笑得毫无顾忌,艳丽的容貌更加灼人眼睛,“谁不知道你赢家一族是忠臣良将,与我成婚,赢老将军莫不是疯了?或者是陛下说了什么,想玩一出为丛驱雀,为渊驱鱼,先让你们与我虚与委蛇,再背后一刀?还是少费些力气,别白白被他哄了,尤其是你,有百害而无一利。”
赢玉听着这些话,抛却荒谬的前提,竟确实有几分道理,按理来说,她不该在此处与他论这些不该说的话,但她很是好奇,“二殿下从哪里看出我赢家一族是陛下的忠臣良将?陛下这些年,如何对待幽州,如何对待赢家军的,殿下在朝中莫不是一点都没有听闻?”
李承孳自有他的一番道理,语气淡淡,说出来的话却足够刺耳,“他将你们逼到这个地步都不反,不是腹心之臣是什么?”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赢玉的脸上,一字一句,“更何况,赢家选谁,不比选我一个冰山已倒还入狱的皇子来的好?我不信,赢大将军会对此毫无办法,除非,你们赢氏一族上下一心,为当今圣尊不惜一切代价。”
李承孳的目光转向监牢之外,语气变轻,“以我父皇的心术,这不算难事。”
当今陛下的能力,赢玉早有体会,若非她就是赢家人,或许也会被这一切假象欺骗。
在朝中这些人看来,赢家确实是对皇帝言听计从,他父亲虽有时鲁莽,但有在京中看顾的四哥耳提面命,即便是在战事上抗过旨,其他时候确实是没有一点其他心思。
如今想起,甚至是有些心酸的好笑,人人都道的草莽之臣,最该不服的人,竟是忠臣良将了。
赢玉又想起原书中二皇子的结局,乃是因谋反而死,或许在那时,也唯独只有这一条路,皇帝对于这个儿子十足狠心,屡次将二皇子的命运推入谷底的,都有皇帝一份,父不父,子不子,无论涼帝内心为李承孳最后设想的结局是什么,在他的推手下,李承孳能走的也必是这一条路,不会变了。
赢玉在心中叹了口气后,正了正神色,“二殿下高看赢家了,赢家若反,便是逆贼,我父亲只是没有这么大的野心。赐婚已成定局,现下殿下信与不信赢家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不能一直困在狱中。”
“此次我来,就是想问殿下一句,你为何要秘密传召校事官?”
世人皆知,与校事官接触,如委肉虎蹊,必然导致大祸,那么深知这一点的李承孳,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李承孳撑着下巴,半边嘴角缓缓勾起,血红的唇里吐出来的是极为大逆不道的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可我不想死,我偏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