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森莫端了个豁口碗进来,没好气地往床头柜上一撂:“赶紧的,醒酒汤。那小孩天没亮就蹲灶台前守着的,煳了三次才煮出这碗能喝的。”
“昨晚抽什么风跑山上喝酒?”魏森莫一屁股坐在床沿,“是不是跟人小孩说什么了?那孩子眼睛哭得肿成悲伤蛙了。”
初言揉着额角没吭声。昨晚具体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但那件破事想起来就膈应。
“他人呢?”
“还问人呢!”魏森莫嗓门拔高,“让你骂跑了呗!一大早做好饭煮完汤,拎着个小包袱就去王奶奶家了。”
见初言愣着,又补了句:“早上的饭煳得锅底都能抠下来当炭画,汤咸得齁嗓子。肯定是你给气的!”
初言抓了抓头发。他喝多了就话痨的毛病自己清楚,平时憋着不该说的全往外蹦,也不知道昨晚有没有说重话。那孩子看着乖,心里敏感着呢。
初言盯着那碗醒酒汤,汤面上还飘着几根糊了的苹果皮。他端起来灌了一口,齁甜里带着苦味,难喝得要命。
“你就没拦着点?”他把碗往桌上一顿。
“拦啥拦?”魏森莫瞪眼,“人家拎着小包袱站在院门口,眼圈红红地说‘去奶奶家住几天’,我还能拽着不让走?”
初言掀开被子下床穿鞋,趿拉着棉鞋就往外走:“活该,谁让你自己长着手不做饭?”
魏森莫顺势躺在床上:“你去干嘛呀?”
“去王奶奶家。”
“你把人赶走了,又想去把人接回来?”魏森莫扯着嗓子喊,“你这人真是……属狗的吧,逮谁咬谁!”
初言应该就是狗,他转头就溜达到王奶奶家当起看门犬。院里静悄悄的,他扒着矮墙往里瞅,正好看见林曜坐在门槛上摘韭菜,手指头冻得跟红萝卜似的。
初言收回目光,在门口来回踱了两步,和对门那只看家黄狗特别默契,步伐一致。
老太婆从屋里出来倒水,瞅见他愣了下:“小初来了,咋不进门?”
林曜听见声儿,韭菜也不摘了,扭头就往屋里钻。
初言两三步跨进院里,被老太婆叫进屋里。老太太抓了把瓜子花生塞他手里,又添上红枣和糖,重重叹了口气。
初言也不拐弯抹角:“王奶奶,我明天就走了,来跟林曜说声再见。”
老太婆表情复杂,像是早有预料又有些意外:“知道知道,确实该走了。那俩不负责的就这么死了,丢下林小子一个人……”
“人已经不在了?”
“嗯,昨天晚上的事。”老太婆压低声音,“林家小子他妈给我打电话,转了两百,说就剩这么多了。他没你电话,托我跟你道个歉。我跟林小子说的时候没敢挑明……谁知道这孩子太聪明,一听就明白了。本来在院里玩得好好的,后来就跑了。”
“半夜12点多又接到电话,警察说人死了,像是自杀。过几天可能就收到骨灰了。”
老太太抹抹眼角,声音哽咽却带着狠劲:“我问过他俩,他们确实想托你养孩子。这娃确确实实也没亲人了,妈妈都是孤儿,他爸那边的亲人也死绝了,命就这么苦!”
“不过你放心,”她突然拍桌子,“我宁愿让他吃百家饭,也不会去缠着你。本来就不关你的事,那俩杀千刀的临死还要拖人下水!”
老太婆情绪这么激动,看来昨天晚上拿着酒上山对着林曜喝酒的事儿她已经知道了。
她望着窗外玩耍的孩子们,语气突然软下来:“我是老了……你看这一院四个孩子。就连我儿子都是收养的,要是年轻时有这心劲,肯定把林小子养了……”说着咳嗽起来,“前阵子住院都不安心,就怕这些娃没人管。”
老太婆心善,就是嘴有时候毒。她没结过婚,收养的孩子倒是一大堆。当初酒鬼要是真跟着初言妈妈死了,说不定初言也得被她捡回来养。她这两年瘦得厉害,听说前阵子生了场大病住院,可又放心不下院里的孩子,没住两天就又回来了。
初言心里发沉,也不知道昨天喝酒说的那些胡话伤着他没。
“这些事他都知道了吗?”初言嗓子发干,“他现在心情怎么样?”
“干啥都一个表情,”老太婆抹把脸,“昨晚上是不是还去坟山上烧纸钱?他早就知道了,心里憋着呢。我一跟他说就憋不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给他爸妈烧呢。”
老太婆一提起这种无家可归的小孩就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这些话初言都听进心里去了,他一回到家就坐在摇椅上,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这件事。
魏森莫都午睡醒了,初言还保持原样坐着发呆,他鬼点子上身凑过去就是犯贱。
“想什么呢!”魏森莫递给他一瓶汽水,自己先咕咚灌下两大口,“爽!你这口味老好喝了,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