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过一瞬,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什么时候发现的?最后看见他在哪儿?”
老太婆急得语无伦次:“就就在我家院儿里头,刚才还跟我小孙女玩来着。等叫人吃饭的时候怎么叫都个没声儿,这才发现人丢了!”
初言立即朝人群喊:“魏森莫!”
魏森莫举着两大把烟花棒乐呵呵跑过来:“怎么了?”
“林曜走丢了。”
“啥?”
“你不熟悉村子,跟着奶奶沿路找。我去他可能会去的地方看看。”
老太婆连忙拍着魏森莫的胳膊:“小莫你跟着我找!村里人都熟人都好,咱们喊上大伙一块找! 咱们都一块找啊,都不慌啊小初,不慌!”
村不大,家家户户的孩子都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听说孩子丢了,村里人都二话不说撂下手里的大小事儿,抄起手电筒就在雪夜里乱晃。
初言第一件事就是先冲回家,屋里屋外转了个遍,没人。
又跑去老太婆家,刚到院墙外,就看见几串脚印深一脚浅一脚一直到小山上去。那是片坟地,埋着村里好几家的亲人,虽说不能断定就是林曜的脚印,可这节骨眼上,有个方向总比瞎找强。
雪壳子没过脚脖子,灌进一鞋的雪。
“林曜!”他喊一嗓子灌了满嘴冷风,呛得直咳嗽。
夜色让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也变得陌生。初言正不知走到何处,忽然闻到一股糊味,他顺着那味儿深一脚浅一脚往前摸,扒开地上的枯树杈子,再往前走豁然一处空旷。
雪地里蹲着个人影——小身板冷得缩着,跟前有个铁盆正烧着纸钱,火苗子烧得哗哗响映亮了林曜的脸蛋。
初言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下来,还好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往前走时腿肚子还有些发软,离着五六步远就急着开口:“是王奶奶家的人说你了吗?大晚上的跑到这。”
林曜听见声音转过头,整个人明显慌了一下。他手脚并用地在雪里挪了几步,站起身就要跑。
“站住。”
初言说完,林曜真的停住了,背对着他站得直直的。
“过来。”
林曜低下头,手指攥着衣服边,一动不动。
“心里有什么事,”初言声音缓下来,“嗯?和我说说。”
现在雪地里静得能听见村里人的叽叽喳喳。
林曜吸了下鼻涕肩膀跟着轻轻抖,还是不肯转身。初言踩着厚积雪走到他面前,看见他咬紧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活不肯掉下来。
初言心里莫名一紧,喉结动了动。他拉住林曜的胳膊往旁边的石墩走,用手拍掉上面的积雪,按着他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
他掏出手机给魏森莫打电话,告诉他人找着了。
电话那头传来魏森莫如释重负的喘气声,还有老太婆远远的询问声。初言挂断电话,雪地里又恢复寂静,只剩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向身旁。林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墩边沿的冰碴,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忍回去的泪珠。
“在给奶奶烧纸钱吗?”
林曜抠冰碴的手指停住了。
“想奶奶了?”
林曜慢慢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跳跃的火星,轻轻点头又摇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低头写了很久,才递给初言:【哥,如果我骗你了,你会特别讨厌我,特别讨厌我...见到我这个人,就想然后往我身上扔鸡蛋的那种吧。】
初言看着纸条上那些写得格外用力的字,歪头看了看林曜,眉头慢慢皱起。像他这样生活的小孩子心思总是多又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心里指不定压着些什么事。
“那得看是什么事。”他声音低低的,眼睛一直看着林曜,“你骗我什么了?”
林曜的手指又下意识地去抠石墩上的冰,指甲缝里塞满了雪渣。
初言一把按住他抠冰的手,冻红的手指在掌心里微微发抖。
“别扣了,会长冻疮的。”
这一声实打实的关心击垮了林曜。他垂下眼睛,豆子大的泪珠就直直掉下来,砸在雪地上,一个接一个小坑。
他安静地坐在石墩上抽泣,用手背使劲抹眼睛,可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淌,在棉裤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初言看着他哭得止不住的样子,从兜里掏出包纸巾递过去。林曜没接,只是用胳膊把腿圈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过了好一会儿,吸鼻涕声儿停了。初言才开口:“骗就骗了。”
林曜突然抬起哭红的脸,茫然地看着他。
“扔鸡蛋还得花钱买,”初言站起身,拍掉裤子的雪,“不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