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火盆前捧起一捧雪撒进去。刺啦一声,火星彻底熄灭。
这时他才看清,林曜烧纸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坟,就是个小土包。
林曜不知何时蹲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塞过来一张纸条:【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初言不知道林曜是留守儿童,还以为他只是因为和父母暂时离开在闹小情绪,正准备安慰他,又一张纸条递过来:【哥,对不起,我和他们一起骗了你,如果我的爸爸妈妈回不来了你可以不用管我的。】
【哥,你看这个土包怎么样?这里离其他人的坟远一点,安静一点。】
初言捏着纸条,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盯着林曜,各种情绪掺杂在他的眼睛里,像是没听懂这些话。
【哥,你想问什么问吧...】
“在开玩笑?”
【没,我不忍心骗你,你人很好。】
“骗我什么?”
【其实爸爸妈妈早就要不到钱了,我能感受的到,有一次他们打电话我听到了,他们说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就带着我一块去死。】
初言心里有点慌,已经隐约猜到事情的头尾,“然后呢……又后悔了...不想带你死了……”
林曜不敢再说下去,他害怕初言会彻底厌恶自己,那种带着杀意的厌恶。
“说话。”
初言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冷冷的,他生气了。
林曜颤抖着写:【对不起,哥。他们后来跟我说,你会看在我叔叔的份上收留我……他们打听到你在城里过得不错,就想让我跟着你……】
林曜叔叔的份上……
初言原以为这事早就翻篇了,可人死了就是死了,时间过得再久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在初言小时候酒鬼发酒疯失手打死了他叔叔,赔钱坐牢都认了。
他叔叔是个傻子,心智永远停在八岁。除了奶奶,家里谁都不待见这个累赘,背地里都嫌他碍事。现在人没了反而得了笔赔偿金,他们偷着乐还来不及,哪会真计较。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事又被翻出来当筹码使。
说什么一个星期回来,结果变成了托孤遗愿。
初言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不想在这里爆粗口,憋着一口气站起身,手插进衣兜,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初言一走,林曜再也憋不住情绪,低头默默哭起来。他早知道说出真相就会这样,可宁愿初言骂他打他,也好过这样一言不发地走掉。
现在初言一定对他失望透顶,而他自己也彻底没了指望。
林曜蹲在小土包前哭得喘不上气,直到细雪渐渐盖住他的头发和肩膀。不知过了多久,雪地里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初言竟然又回来了,手里拎着半打易拉罐啤酒。
他坐回原来的石墩,把啤酒往雪地上一撂,打开一罐仰头就灌,喉结剧烈滚动着。
林曜赶紧抹掉眼泪,怕烦着他不敢再出声,只敢抱着膝盖去偷看他。
“别在那了,冷。”初言把空罐子往石墩上一磕。
林曜知道自己惹他生气了,磨磨蹭蹭地挪过去,蹲在他身边。
初言连着灌下三四罐酒才开口:“你爸妈看着老实,实际上是个什么东西……你想想。”
“是在外面没挣到钱吧,可能还赔了本。被老板赖了工钱活不下去了,看着家里老人刚走,又剩个半大孩子要养……宁愿找陌生人托孤自己去死,都不愿带你死,真是一对伟大的父母。”
他又开一罐喝下半瓶:“你觉得呢...”
林曜看着他发红的眼圈和鼻尖,心里又疼又愧。初言的下嘴唇还不小心被易拉罐拉环划破渗出血珠,林曜手指都不自觉揪紧了袖口。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对不起。】
“没用……”初言蹙起眉心,一滴泪滑过脸颊,“……一个简单的帮忙变成了甩不掉的包袱。”
他醉了,声音发颤:“我怎么办,你怎么办……”
初言拿起一罐啤酒塞给林曜,“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死?我该什么时候养你?”
初言从头到尾语气都没有质问,更像平常的聊天:“你没亲人了,对吧?我知道的,你奶奶已经没有亲人了她就俩孩子。一个成家走了,一个早死了,所以你要被送孤儿院了对吧?”
他好像开始清醒一些,平静地问他:“想去吗?”
初言把剩下的啤酒全都灌了下去,最终醉倒在雪地里,摊成一个大字型。林曜慌忙跑下山叫来魏森莫,两人费力地把他背起来。
下山的路上,初言伏在魏森莫背上迷迷糊糊地嘟囔:“是不是觉得我小题大做了……”
“我本可以早点回去的,说不定可以挽回文封,但我也担心你,再怎么着也是个小孩。”
他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林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