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惨,我爸说不听话的小孩就那样放到院子里冻,还拿棍子打屁股嘞!”小女孩眨巴着大眼,吸溜着鼻涕转而问,“那林小蛋呢?他以前咋样啊?也这样吗?”
老太婆回她:“也咋样?”
“也也光着屁股站在雪地里跑,家里人都不管吗?”
老太婆眉开眼笑,她孙女每问一句就哎呦哎呦地夸:“咱真会问!这小脑瓜随我!”
小女孩被她奶奶哄得咯咯笑,露出两颗小门牙:“林小蛋,你咋不跟我说话呀?咱们是不是太长时间没见,不熟了?不搁一块玩了,不稀罕啦?”
林曜摇头。
“那咋回事呀?”
哑巴不想聊天,但连话说不清楚的那位毕竟是小孩子,闲不住嘴。
“林小蛋,你咋变白了呀?你咋不穿破烂了呀?你咋...”
“行了,来,上去。”老太婆把自家闺女抱上三轮车斗,自己潇洒地往车座上一倚,斜着身子对林曜笑,“晚上来奶奶家热闹热闹!一院子娃等着放鞭炮呢,饺子都包好了!”
林曜脑袋摇得更厉害了像拨浪鼓,他一把攥住初言的手就往一边拽。初言被他扯得踉跄,只好扭头对老太婆摆手:“有事,先走了。”
“三轮都不坐啦?”老太婆懒洋洋靠着车,笑盈盈地晃着腿,“那晚上准来啊?给你们留最响的鞭炮!”
初言回头看林曜,他正像头犁地牛似的闷头往前冲,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初言传达意思:“不了。”
初言看着林曜此刻的状态,特别像小时候跟家长撒泼没成功倔强往前冲的背影。
初言:“怎么了?莫名气着了?”
林曜摇头。
初言:“没生气?”
林曜停下来,靠着旁边的墙写下纸条:【我只是想快点走,我怕你答应她。我不想去,我的样子看起来生气吗?】
初言答非所问:“为什么不想去?”
【那里的大人不友好,总是冲我开玩笑,拿我的聋哑开玩笑。】
【还有刚才的小女孩也特别唠叨,就是没人跟她玩,又看我不会说话,一个劲儿跟我说,我被吵得脑袋都大了。】
【哥你饿了吗?想吃点什么?我可以给你做,哦,对了你的那位朋友,他今天晚上在家睡吗,家里有他的地方吗……】
自来熟挺好,但自来太熟就不好了,回家的一路上,他宁愿林曜是个害羞别扭的小男孩。
至少那样不能是个哑巴还能成个喇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林曜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写纸条。一会儿指指树杈上的麻雀,一会儿又问他城里有没有比这儿还亮的星星。
初言看着递到眼前的第二十张纸条:【哥,你看过大海吗?】,终于忍不住笑骂:“你是十万个为什么成精了吗?”
却还是抬头望了眼天:“看过,你别问了,话太多。”
【哦...】
走到家时天已经黑漆漆,酒鬼已经被魏森莫“哄”睡着了。魏森莫特会享受地盖着棉毯子在躺椅上一口零食一口汽水。
初言在屋里头暖和了会后本想将魏森莫安排在自己爷爷奶奶那屋,可一推开房门,一股陈旧的冷气就扑面而来——炕席冰凉,窗户还漏风。
“要不……”
初言话没说完,魏森莫已经抱着被子挤进他屋里,“打地铺就行!我睡相好不占地儿!”
结果最后魏森莫四仰八叉睡在唯一的床上,初言和林曜打着地铺。月光从窗户缝漏进来,照见地上并排的两个被卷。
魏森莫在黑暗中突然开口:“初言,你家小床硌得我腰疼。”
初言踹了踹床腿:“嫌硌就滚去当流浪汉。”
魏森莫突然支起半个身子:“你说酒鬼明天醒酒会不会揍我?我把他最后那瓶二锅头兑水了。”
初言:“活该。”
魏森莫在床上摊成大字型,突然叹了口气:“说真的,真的硌。”
初言在地铺上翻了个身:“柴房软和。”
沉默半晌,魏森莫又开口:“明天除夕......”
话没说完就被初言打断:“睡觉。”
林曜忽然坐起身,在月光里比划了几个手势。见初言没看懂,又摸出纸条写:【哥,除夕咱们过吗?】
初言借着月光看清字迹:“当然要。”
林曜继续写:【咱们做什么年夜饭好?哥喜欢吃什么?】
魏森莫冷不丁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你俩比划啥加密通话呢?”
初言把纸团精准砸进他衣领:“说你半夜不睡觉像个傻*。”
“哎呦喂还带消音!”魏森莫笑着把纸团掏出来扔回去。
初言:“赶紧睡觉。”
夜风撞得窗户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