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拉开车门拉着老太婆坐回黑车,缓缓启动,驶离。
初言站在原地,低头掸了掸衣服上的雪,重新上车,溜冰驾驶。
他跟在黑车后方骑得不快,地上冰滑,他小心地把着车把。没想到前车开得比他还谨慎,速度压得极低。等到遇见稍宽的路段,他一拧电门从车旁和路沿的缝隙中钻了过去,稳稳停在自家院门口。
他不敢耽搁太久怕影响后面黑车,电驴头一扭,冲进院子。
那辆黑车此时正缓缓经过院门口,副驾车窗降下,光头大哥把墨镜推到脑门上:“谢了啊兄弟!这一路上碰见的都拼命往前挤,就你一个知道让道的。”他伸出大拇指晃了晃,“好人!”
初言抿嘴扬出一个接受这个好评的嘴角弧度。这场景如果被拍成短视频,怕是能在中老年朋友圈里热转一阵。
他把面从车把上解下来,一转头,看见林曜正坐在客厅前的台阶上,低着头,用打火丝燎大扫帚上扎人的铁丝。
初言歪头往屋里瞅了一眼,酒鬼正躺在摇椅里,身上裹着棉毯,老花镜滑到鼻尖,手里还攥着手机,睡着了。
真会享受。
平常要是打牌一两天都不着家,这次这么早回来,肯定是输惨了,至少五百往上。
初言拎着面走过去,抬脚轻轻碰了碰林曜的鞋尖。
他抬起头,初言把那份打包的面递到他眼前晃了晃。林曜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初言却突然抬高袋子,指了指屋里鼾声如雷的酒鬼,又指指厨房,比了个“嘘”的手势。
林曜立刻会意,蹑手蹑脚地跟着初言溜进厨房。
脚尖刚轻点厨房,林曜便瞬移到灶前往里添柴点火。他仰头打着手势——
指指火,又拍拍胸脯,示意交给自己没问题。
林曜虽然不会说话,但他那些没由来的手势,初言竟也总能意外流畅地读懂。他回了个OK,搬出早上被林曜收拾起来的马扎展开坐下,贴着灶台等火着锅热。
火苗蹿起来着锅底,待锅面泛起热气,他才将汤倒进去。看着汤汁咕噜咕噜滚起泡,又把生面拨进锅里。等面在红汤里舒展开,再盛进碗里,便能吃了。
面还烫着,林曜便把碗搁在灶台边晾着,顺手把锅刷干净,又接了凉水坐上去,重新烧上一锅。
初言从脚下杂货铺的袋子里掏出东西——一副手套,还有纸和笔。他把东西放在林曜的马扎上:“有什么想说的,就写在上面,手套你戴着,可以防止生冻疮。”
便利贴是四方的,笔是可以固定的中性笔。林曜身上那件棉衬衫的胸前正好有个小方口袋,便利贴刚好塞进去,笔也能夹在口袋边缘。
方便他随时表达。
林曜看起来非常喜欢,简直爱不释手。吃面的时候也总忍不住来回拿出来翻看,塞回去扒拉两口,又忍不住摸出来看看。
吃到一半,他突然一个大喘气,把面碗小心翼翼搁在双脚之间的地上,腾出双手急切地比划起来——
他先是指向初言,两只手转来转去(昨天)接着双手合拢贴在耳侧(晚上睡觉)最后把两手搭在胳膊上来回搓动(你冷不冷?)。
初言看着那双急切比划的手,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林曜是在问他昨晚睡在地上还冷不冷。
想到这儿,那个莫名出现的小电暖有了来由,但是他怎么知道小电暖在哪的。
本来能立马回答的两个字,初言硬是盯着林曜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吐出话来:“…不冷。”
说完就扭过头,心里盘算着:看来改天得再去买点搓澡巾、肥皂、脸霜、沐浴露……总之,得买全一整套洗澡的东西。
他心里刚这么想完,一转头,看到那张能搓下泥粒的脸和那双脏乎乎的手。不注意还好,这一注意,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他忍了又忍,终于等到林曜吸溜完最后一根面条,喝光最后一口汤,一把将人拉起来:“走,跟我去洗澡。”
他想着酒鬼的洗澡用品还剩下些,今晚先凑合用掉,明天再去镇上给他买新的。
锅里的水正好烧开。初言把热水一勺勺舀进暖壶,谁知道让人望而却步的不是这一切有多么难准备,而是上楼。
他们家洗澡的地方离谱得很,在“楼上”。说是楼上,其实就是在平房顶用砖头和水泥砌出的一间小屋。
可偏偏林曜恐高,初言这辈子都没这么费劲劝过人:
“加油,你可以的。”
“信我,上去。”
“你太脏了,必须洗澡。”
“你先上去试试呢,你迈开第一步呢。”
费了半天口舌,人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上了梯子的第一层。初言现在真恨不得把林曜揉成一个球,一口气扔到房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