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日在屋里闷着也无趣,我想出去走走。”孟毓轻声吩咐,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与她内里那个冷静锐利的灵魂格格不入。
青梅欢喜地应了:“是呢小姐,园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天气也好,合该去散散心。”
相府极大,亭台楼阁,移步换景。孟毓刻意放慢了脚步,看似欣赏景致,实则在心中默默勾勒这座府邸的地图,与她脑海中“孟毓”的记忆相互印证。
她信步走着,穿过月洞门,绕过九曲回廊,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前院与后宅相接的一处穿堂。这里视野开阔,远远望见前院待客的正堂。
正堂的门敞开着,依稀可见其内布置典雅庄重。孟毓本欲转身离开,免得冲撞了父亲的客人。然而,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的刹那,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正堂内的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立于堂中。
仅仅是一个背影。
墨色的锦袍裁剪合度,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袍服上似乎用更深沉的丝线绣着繁复的云纹,阳光穿堂而过,只余一片沉静的暗影。墨发用一枚简单的玉冠束起,一丝不苟。他仅仅是站在那里,负手而立,周遭的空气便仿佛凝滞了,一种无形的气场弥漫,让风都变得小心翼翼。
孟毓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毓儿?”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孟毓猛地回神,侧头看去,竟是父亲孟怀仁。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前堂,脸上带着些许讶异,但更多的是慈爱。他顺着女儿方才的视线望了一眼正堂,低声道:“怎地逛到前头来了?正好,随为父来,拜见七殿下。”
七……殿下?
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像个被丝线操控的木偶,懵懂地跟着父亲踏入正堂。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声声,沉重而迅疾,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小女无知,误闯前厅,望殿下恕罪。”孟怀仁对着那墨色背影,恭敬地行礼。
那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先映入孟毓眼中的,是一截银白色的狐毛领子,簇拥着线条冷硬却异常优美的下颌。随即,是整张面容。
该如何形容这张脸?
远山覆雪般的清冷,玉石雕琢般的莹润。鼻梁高挺如峰,唇色偏淡,似初春将融未融的花瓣。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积年的寒潭,望过来时,里面没有半分情绪,平静无波,却让你觉得所有心思都在他眼前无所遁形。
他比她看过的所有复原图、所有史书描绘、所有她凭借资料想象拼凑出的形象,都要……惊心动魄。
这不是史册里那个七十载孤独终老、盛世孤寂的符号。这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着滚烫血液和冷冽气息的谢长舟。
孟毓怔怔地望着,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现代的执念,穿越后的惶惑,在此刻尽数化为汹涌的潮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堤坝。她真的见到谢长舟了!
“毓儿!”孟怀仁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还不快向七殿下行礼?”
行礼?
孟毓混沌的脑子艰难地转动着。对,行礼。琰朝的规矩……女子见了皇子,该如何行礼来着?是……,还是……
她手忙脚乱地,凭着身体里“孟毓”的记忆,笨拙地屈了屈膝,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带着细微的颤音:“参、参见七殿下……”
动作是僵硬的,声音是飘忽的。她所有的感官,都像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钉在谢长舟身上。她甚至能看清他垂下眼眸时,那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
孟怀仁见状,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得再次向谢长舟告罪:“殿下海涵,小女平日疏于管教,失礼之处……”
“无妨。”一道声音响起,如同玉石相击,清越,冷淡,听不出喜怒。
仅仅两个字,却让孟毓的心尖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刮了一下,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说不妨。他没有怪罪。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汹涌的羞耻感。她在做什么?像个花痴一样盯着一个陌生男子看,还是在父亲和这位清冷如谪仙的七皇子面前!现代女性的矜持,智慧学者的冷静,此刻全都喂了狗。
脸颊上轰然烧起两团火,臊的粉红,烫得她几乎要冒烟。她慌忙低下头,再不敢看谢长舟一眼,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爹、爹爹……女儿,女儿先告退了……”她几乎是嗫嚅着说出这句话,声音细若蚊蚋。
不等孟怀仁回应,她立刻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发出急促的窸窣声响。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一道属于父亲,另一道……那清冷的目光,是否在她转身时,曾短暂地掠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