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来不及回府梳洗,直奔应府。马蹄声在寂静的宵禁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应府门房早已歇下,被急促的敲门声惊起,开门见到一身尘灰、神色焦急的沈逾庚,吓了一跳:“沈、沈将军?您这是……”
“带我见你家大小姐!立刻!”沈逾庚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门房认得他,又见他神色骇人,不敢怠慢,连忙引他入内,同时让人飞快去内院通传。
应衍和应执钧都已睡下,闻讯急忙披衣赶来前厅。见到如同从天而降的沈逾庚,两人都是大吃一惊。
“克戎兄!你、你怎么回来了?”应执钧又惊又喜,更是担忧,“北境那边……”
“北境无碍,我已安排妥当。”沈逾庚快速打断他,目光急切地扫过他们,“知也先生呢?她怎么样了?”他甚至顾不上礼节,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应衍面色一黯,叹了口气:“劳将军挂心,小女……前日已然醒转,只是……”
“只是什么?”沈逾庚的心猛地提起。
应执钧眼圈一红,接口道:“阿姐人是醒了,但像是……像是换了个人。整日不言不语,要么看着窗外发呆,要么就闭着眼谁也不理。喂她吃药吃饭,也像是完成任务般,毫无生气。大夫说,身子在慢慢恢复,可这心病……怕是比病魔更厉害。”
沈逾庚闻言,心如刀绞。他想象过她病重的模样,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光景。
“让我去看看她!”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礼,补充道,“沈某唐突,但……但我从北境带来了一些或许有用的药材,也想……亲眼看看先生情况。”
应衍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规矩了,女儿的状态让他忧心忡忡,或许这位与女儿有书信往来、又曾赠药的将军能带来一线转机?他点了点头:“执钧,你带沈将军去漱玉斋吧,轻声些,莫要惊扰了她。”
“是!”
漱玉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云袖见到应执钧带着一个陌生又有些眼熟的英伟男子进来,先是一惊,待看清是沈逾庚,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
“云袖姐姐,这位是沈将军,来看阿姐。”应执钧低声道。
沈逾庚放轻脚步,走到内室门边,隔着珠帘,看到了榻上的应知也。
她靠坐在软枕上,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墨发披散,越发衬得那张脸小得可怜,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目光空洞而涣散,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留下一具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躯壳。
那般脆弱,那般沉寂,与信中那个运筹帷幄、字字珠玑的“知也先生”判若两人。
沈逾庚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呼吸都滞涩了。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憔悴失落至此。
应执钧轻轻掀开珠帘,引他走了进去,隔着半透的床帘静立。
脚步声惊动了应知也,她眼睫微颤,缓缓转过头。看到沈逾庚,她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死寂,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又缓缓转回头看向窗外。
“先生……”沈逾庚喉头干涩,在她榻前几步远处停下,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极轻极柔,“我……我从北境来了。您……您感觉可好些了?”
没有回应。
应知也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沈逾庚心中焦急,从怀中取出那个贴身收藏的白玉药瓶:“先生,您看,这是陛下赏赐的九转还心丹,我又带来一些。还有北境最好的老参……都对心脉有益的……”
他将药瓶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应知也的目光似乎动了一下,极慢地扫过那枚药瓶,又缓缓抬起,落在沈逾庚布满风尘、写满担忧的脸上。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声:“……何必……浪费……”
沈逾庚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这破身子……不值得……”她又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轻飘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麻木和自弃,“将军……回去吧……边关……更需要你……”
说完,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闭上眼,再也不肯睁开,也不再说话。
沈逾庚僵在原地,看着她拒绝的姿态,听着她那自轻自弃的话语,只觉得一股酸楚直冲鼻腔。
他明白了。
她不是身体垮了,是心死了。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不值得任何人为她付出。
“先生!”沈逾庚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您怎么会不值得?!若无先生,我沈逾庚早已死在落鹰峡,死在幽州城下!北境万千将士,都欠您一条命!应家、执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