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只有眼角似乎有一滴泪,无声地滑落,没入鬓角。
沈逾庚还欲再言,云袖悄悄拉了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刺激小姐。
沈逾庚死死攥紧了拳,看着那滴泪痕,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带来了药,跨越了千里,却发现自己面对的心病,远比身体的重疾更加棘手,更加令人无力。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榻前,清冷如霜。
沈逾庚沉默地站在那里,他知道,他不能就这么离开。
他在漱玉斋的外间坐了下来,庭中月光冷淡。应衍和应执钧前来劝他先去休息,被他摇头拒绝。
“我就在这儿守着。”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等她好些。”
云袖为他端来茶水饭食,他也只是草草用了些,目光始终不离内室那道珠帘。
夜深人静,内室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沈逾庚的心便随着那咳嗽声一次次揪紧。他起身,想进去看看,却又怕惊扰了她,最终只是烦躁地在门外踱步。
天快亮时,咳嗽声渐渐平息,里面的人似乎终于睡去。沈逾庚却毫无睡意,他走到院中,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中一片混乱。他擅长排兵布阵,擅长冲锋陷阵,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战局”,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该投向何处。
接下来的两日,沈逾庚便如此守在漱玉斋。
他不再试图用言语去劝说。
他会仔细询问云袖应知也每日用了什么药,吃了多少饭,喝了多少水。他会亲自检查送来的药材。
他找来一些北境的奇闻异录、风物志,坐在外间,用他那在军中信口编来激励士卒的、并不算生动的语调,低声读着。读戈壁的辽阔,读草原的星空,读边塞诗人豪迈又孤寂的诗句……他并不知道她是否在听,他只是想让她知道,外面还有一个广阔的世界,并非只有京城的算计和病痛。
有时,他会说起北境的战事,说起将士们是如何利用她提示的地利一次次击退狄人的骚扰,说起那些粗豪的汉子们是如何感念京城那位“神秘的先生”。
“王猛那家伙,就是那个虬髯副将,现在逢人便吹嘘,说自己是受过‘高人’指点过的……”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涩然。
内室始终一片沉寂仿佛无人。
但云袖悄悄告诉沈逾庚,小姐虽然依旧不说话,但喂她吃药吃饭时,抗拒似乎少了一些。偶尔,在她信或低语时,小姐闭着的眼睫会轻微地颤动一下。
这微小的变化,于沈逾庚而言,不啻于千军万马中的一线曙光。
第三日午后,沈逾庚正坐在外间擦拭他的佩剑,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那柄寒光闪闪的剑上。
内室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声音:“……剑。”
沈逾庚动作猛地一顿,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霍然抬头,看向珠帘。
云袖也听到了,惊喜地看向榻上。
应知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望着外间他手中那柄剑,目光依旧空洞,却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微光。
沈逾庚心脏狂跳,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稳地起身,拿着剑走到珠帘前,却没有进去。
“是,”他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走一只脆弱的蝴蝶,“是我的佩剑。”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上次焚狄人粮草,用的便是它。”
他看到她的目光,似乎随着他的话,缓缓移动了一下,落在了那柄剑上。
沉默了片刻,她又极轻地开口,声音如同游丝:“……沾血了……”
沈逾庚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在问这剑是否沾了血。他老实回答:“是。沾过敌人的血,也……沾过我自己的。”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沈逾庚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却极其缓慢地、几乎一字一顿地问道:“……怕吗?”
怕吗?怕战场?怕流血?怕死亡?
沈逾庚看着那双终于不再是完全空洞、而是带着一丝极细微探究的眼睛,心中情绪翻涌。他摇了摇头,目光沉静而坚定:“不怕。保家卫国,马革裹尸,是军人的荣耀。”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继续说道:“但有些东西,比死更让人害怕。”
“……比如?”她的声音依旧微弱。
“比如,失去想守护的人。”沈逾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沉重,“比如,看着有人因为守护别人而耗尽自己,却觉得自己……不值得。”
他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轻,却清晰地荡开了涟漪。
应知也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空洞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在挣扎。她猛地闭上眼,转过头去,不再看他,淡而细的眉毛蹙起,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