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应执钧脱困回家,得知姐姐为救自己而病危,顿时如遭雷击,扑到姐姐榻前,看到姐姐那毫无生气的模样,这个在军营中打磨得坚毅了许多的少年郎,忍不住痛哭失声。

    “阿姐!是我没用!连累了阿姐!”他握着姐姐冰凉的手,一遍遍自责。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喧嚣,无论亲人如何呼唤,应知也始终深陷在那片混沌灼热的黑暗里,无法回应。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山崖下,胸口剧痛,无法呼吸。又仿佛置身于无尽的迷雾棋局之中,四周皆是虎视眈眈的对手,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耗尽心神。

    九转还心丹的药效仍在顽强地发挥着作用,护住她最后一丝心脉不息,但那盏灯,已然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漱玉斋内,药香混合着绝望的气息,日夜不散。所有人都明白,应家大小姐这次,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北境,幽州。

    夏日的风带着燥热和尘土的气息。沈逾庚刚刚巡视完新筑的防线,甲胄未卸,便见亲兵队长周霆面色凝重地快步走来,手中紧握着一封密信。

    “将军,京城急件!”

    沈逾庚接过信,一眼认出那特殊的火漆和传递渠道来自何处——是漱玉斋!他心中莫名一紧,迅速拆开。

    信是应执钧潦草仓促写就的,字里行间充斥着惊惶、愤怒与无尽的恐惧:

    “克戎兄钧鉴:京中巨变,弟遭奸人构陷下狱,几陷死地。幸阿姐洞察先机,奋力周旋,方得清白。然阿姐为此忧思过重,心疾骤发,已昏睡数日,水米难进,药石罔效,大夫言……言恐凶多吉少!弟心如刀绞,恨不能代其受罪!兄若有灵药良方,万望施援!执钧泣血顿首!

    寥寥数语,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沈逾庚耳边!

    应知也病危?! 那个算无遗策、在千里之外数次救他于危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先生”,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为了替弟弟洗刷冤屈,她竟将自己逼至如此境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揪痛瞬间攫住了沈逾庚的心脏,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为强烈。他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将军?”周霆担忧地看着主帅瞬间苍白的脸色。

    沈逾庚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周霆!”

    “末将在!”

    “立刻点齐一队亲卫,备足马力,即刻出发!”沈逾庚声音急促而斩钉截铁。

    “将军?去往何处?”周霆一愣,北境防务紧要,主帅岂能轻易离开?

    “京城!”沈逾庚吐出两个字,已开始解下身上的甲胄,“北境防务暂由王将军代理!狄人新败,短期内无力大举进犯,按既定方略防守即可!若有急事,快马报我!”

    “将军三思!擅离防地乃是大罪!更何况是为……”周霆试图劝阻。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沈逾庚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鹰,“一切后果,我一人承担!快去!”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去!快去京城!他必须去!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一次次点亮他前路、赠他丹药的人就此湮灭!

    他猛地想起陛下赏赐的“九转还心丹”。既然此药对她有效,那么太医院或许还有库存?或者还有别的救命良方?就算没有,他也要去!哪怕只是……见上最后一面。

    周霆见主帅神色决然,不敢再劝,立刻领命而去。

    沈逾庚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劲装常服,写了一封简短奏折说明情况,令副将以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随即,他带着那瓶仅剩不多的九转还心丹,以及一队精锐亲兵,如同旋风般冲出了幽州城,朝着京城方向,日夜兼程,疾驰而去!

    路途遥远,山高水长。沈逾庚不顾一切地催马狂奔,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想起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想起那屏风后虚弱却冷静的声音,想起她赠图解围、写信提醒、甚至在他获赏时想到的却是她的病……点点滴滴,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心头。

    那个女子,悄无声息地为他,为北境,付出了太多太多。

    他绝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北境年轻的将军,为了一个深居简出的病弱谋士,正不惜一切,跨越千里,奔赴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此时的漱玉斋内,应知也的呼吸已然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知也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与灼热中挣扎。

    她仿佛被困在一个循环的噩梦里。时而是幼时那狠戾的一脚和坠崖的失重感,心口剧痛,无法呼吸;时而是父亲复杂淡漠的眼神,是母亲无声的泪水;时而是朝堂上暗流涌动的算计,是晋王那双看似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时而是弟弟应执钧身陷囹圄、满脸是血地向她呼救……

    重重幻影,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她奋力想要挣脱,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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