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却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她,让她沉沦。
“无用……终究是无用……”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你这身子,还能撑多久?”
“不过是棋子……何必挣扎……”
无数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那是她深藏的恐惧与自我怀疑,在此刻被病魔无限放大,化作了最狰狞的心魔。
她觉得自己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小女孩,无论多么努力,多么算计,都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无法保护想保护的人,反而一次次将自身推向毁灭的边缘。所有的智谋,在死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那片黑暗彻底吞噬之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醇和的暖意,忽然自心脉深处缓缓漾开。
是九转还心丹残留的药效。
这股暖意是如此的熟悉,带着北境风沙的凛冽气息,又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生机,顽强地对抗着那彻骨的冰寒与绝望。
“……此药于我症候有益,知也感念将军挂怀之心……” 恍惚中,她似乎又看到了那封字迹刚劲的短信,感受到了那份跨越千里的、笨拙却真诚的关切。
还有执钧脱困后扑在榻前那滚烫的泪水…… 父亲深夜前来商议时那隐含的倚重…… 甚至陛下那看似无意、却改变了执钧命运的“恩典”
……
她并非全然无用!她的挣扎和算计,并非没有意义!她守护了一些东西,也得到了一些真心!
“活下去……”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从她心底最深处挣扎而出。 “你必须活下去……” “他们需要你……” “北境……京城……这盘棋……还未结束……”
心魔仍在嘶吼,但那丝暖意和心底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点亮的一盏孤灯,虽微弱,却坚定不移。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云袖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见状惊喜交加,连忙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低声呼唤:“小姐?小姐?您能听见吗?”
应知也的呼吸似乎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些,艰难地、一点点地将那些恐怖的幻影和冰冷的声音从脑海中驱散。
终于,在那场与自我毁灭意志的漫长角力后,她极其缓慢地、沉重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渐渐才聚焦到熟悉的床顶帷幔,以及云袖那双哭得红肿的眼。
“小姐!您醒了!老天爷!菩萨保佑!您终于醒了!”云袖喜极而泣,几乎语无伦次。
应知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干涩得如同火烧。她尝试移动手指,却觉得全身虚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唯有心口那残留的、丹药带来的微温暖意,证明着她还活着。
云袖连忙小心地扶起她,一点点喂她喝下温水。
甘霖入喉,稍稍缓解了那灼烧感。应知也缓了许久,才用极其微弱的气声问道:“执钧……如何了?”
“小姐放心!二公子没事了!已经官复原职了!构陷他的那些人都被陛下处置了!”云袖连忙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告诉她。
听到弟弟无恙,晋王一方受到敲打,应知也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即又被深深的疲惫笼罩。她赢了这一局,却几乎是赔上了半条命。
心魔虽退,但那巨大的阴影和恐惧却已深种。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再看云袖,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声音轻得仿佛自语:“云袖……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只会拖累……”
“小姐!您胡说什么!”云袖急得眼泪又掉下来,“若不是您,二公子这次就……就……您是应家的主心骨啊!您千万不能这么想!”
应知也闭上眼,不再说话。
身体或许正在缓慢恢复,但一场大病,尤其是心魔的侵蚀,远比身体的创伤更难愈合。她仿佛将自己困在了一个透明的囚笼里,外面的人能看到她,她却觉得自己与外界隔了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智计仍在,然心已蒙尘。
而此刻,沈逾庚的马蹄,正踏过黄河古道,距离京城,仅有百里之遥。
他却不知,他要救的人,虽已醒转,却陷入了一场更为凶险的——内心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