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辩
    五更鼓响,宫门渐开。

    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墉的奏本,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清晨的朝会上激起了千层浪。

    奏本并未直接为应执钧辩白,而是以极其凝重的笔调,陈述昨夜龙武军发生“疑似通敌”重案,然经初步了解,此案疑点颇多:人证单一、物证存疑、事发突然且巧合。刘墉痛陈,边关将士正在浴血奋战,京畿重地却发生此等动摇军心、构陷忠良之事,影响极其恶劣,恳请陛下圣裁,彻查此事,以安军心,以正国法!

    奏本一念完,朝堂上一片哗然。

    应衍立刻出列,老泪纵横,跪伏于地:“陛下!臣子执钧年少莽撞,或有过失,但应家世代忠良,臣父子对陛下忠心天地可鉴!绝无可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中必有冤情,恳请陛下明察!”他并未攀咬任何人,只诉冤屈,表忠心。

    龙武军统帅赵崇也出列奏报,语气沉稳却带着压力:“陛下,应执钧入营以来,勤勉肯干,并无劣迹。此事确存诸多疑点,臣已暂时将一干人等隔离看押,未敢擅专,请陛下示下!”

    龙椅上的长熙帝面色阴沉。京畿军营发生这等事,无论真假,都让他极为不悦。尤其是“构陷忠良”四个字,更是触动了他的神经。他需要的是稳定的朝局和军队,而不是这种下作的内斗!

    就在这时,又有几位平日较为中立的官员出列,纷纷附议刘墉,认为此事关乎重大,需慎重调查,不宜草率定罪。

    形势开始微妙地向有利于应家的方向倾斜。

    晋王一系的官员见状,有些沉不住气。御史台一位姓王的御史出列,朗声道:“陛下!通敌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岂能因些许疑点便纵放嫌疑?臣以为,当严加审讯应执钧及其麾下兵卒,必能水落石出!”此言看似公正,实则暗指要动刑。

    “王御史此言差矣!”刘墉立刻反驳,“未曾查清便动大刑,与屈打成招何异?若真是构陷,岂不正中幕后之人下怀?”

    双方在金殿上争论起来。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悄无声息地走到御前大太监身边,低语了几句。大太监面色不变,微微点头,随即上前一步,在长熙帝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长熙帝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扫过下方争论的群臣,尤其在几个晋王派的官员脸上停留了片刻。内侍传来的消息,正是应知也通过渠道送入宫的关于晋王长史心腹与孙莽秘密接触的模糊信息。这一点信息,在此刻的争论中,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帝王心术,最忌臣下勾结,尤其是事关兵权!

    “够了!”长熙帝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冰冷,“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众臣立刻噤声。

    “应执钧一案,疑点重重。”永熙帝缓缓开口,目光如刀,“朕不相信,在前线将士用命之时,京畿重地会出这等荒唐事!此事,朕要亲审!”

    他目光扫向下方:“赵崇!”

    “臣在!”

    “将一干人犯,包括应执钧、孙莽、以及所有相关督战队士卒、所谓‘狄人’遗留之物、信函,全部移交大理寺!由大理寺卿杜文正主审,刑部、都察院协审,三司会审!朕要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结果!若真有通敌之事,朕绝不姑息!若是有人蓄意构陷,”他声音陡然转厉,“朕也绝不轻饶!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

    “臣,遵旨!”赵崇、刘墉以及被点名的官员纷纷出列领旨。

    晋王派的官员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三司会审,陛下亲督,这意味著他们很难再在其中动手脚了。

    退朝之后,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顾府和漱玉斋。

    应衍回到府中,长舒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暂时闯过去了。陛下亲自介入,三司会审,至少保证了过程的相对公正,给了应家挣扎和反击的机会。

    漱玉斋内,应知也听完云袖的回报,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放松,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疲惫袭来,腿一软险些软倒在地。

    “小姐!”云袖慌忙扶住她。

    “无碍……”应知也摆摆手,声音虚弱,“立刻……立刻让顾七,将我们掌握的那些漏洞证据,还有那两名督战队士卒的口供,只要他们承认是奉命行事、并未亲眼见到交易细节,秘密交给大理寺卿杜文正大人。记住,要匿名,要不留痕迹。”

    杜文正以刚正不阿著称,但正因为刚正,更需要确凿的证据来说服他。这些证据,便是破局的关键。

    “是!”云袖应下,看着小姐惨白如纸的脸色和唇边未擦净的血迹,心疼不已。

    证据送出的当夜,漱玉斋再次迎来一位神秘的访客——竟是都察院刘墉刘大人微服而至。

    “应小姐,”刘墉神色凝重,压低声音,“今日朝堂风波,小姐想必已知。老夫冒险前来,只想问一句,小姐手中……究竟握有何种证据?杜文正那头犟驴,不见兔子不撒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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