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应知也并未直接回答,只轻轻道:“刘大人放心,证据足以证明舍弟清白,亦能指向真正心怀叵测之人。只是……投鼠忌器,还需大人与杜大人从中周旋,既要还舍弟清白,亦不宜过度牵连,引发朝局动荡。”
她这是在暗示刘墉,目标是为应执钧平反,并适度敲打幕后之人,但不宜彻底撕破脸,将晋王直接拖下水,那将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刘墉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骇然。这应家小姐,不仅谋算深远,更懂得把握分寸,知进退。
“老夫明白了。”刘墉点头,“小姐静候佳音便是。”
送走刘墉,应知也再也支撑不住,倒在榻上,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她已尽了全力,布好了局。接下来,就看三司会审的结果了。
京城的天,似乎露出了一线曙光,但暗流依旧汹涌。
应知也这一倒下去,便再未能轻易起身。
连日来的殚精竭虑、夜不能寐,与晋王势力的暗中角力,尤其是弟弟应执钧被构陷下狱带来的巨大冲击和愤怒,早已将她本就油尽灯枯的心力透支到了极限。全凭九转还心丹的药力和一股不肯认输的意志强撑着。
如今,布局已定,证据送出,刘墉也已领会其意,那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弛,一直被她强行压制的病势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反噬。
她发起高热,浑身滚烫,却四肢冰冷,意识陷入深深的昏沉之中。喂下去的汤药,十之八九都呕了出来,甚至带着暗红的血丝。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心紧蹙,仿佛即便在昏睡中,依旧在与无尽的痛苦和纷扰搏斗。
“小姐!小姐!”云袖日夜不离地守在榻前,一次次用温水为她擦拭额头和手臂,看着她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急得直掉眼泪,却又不敢大声惊扰。
老大夫被匆匆请来,诊脉后,连连摇头,对应衍和闻讯赶来的谢夫人低声道:“小姐这是忧思过重,惊怒交加,引动心疾根本!邪热内陷,耗伤心阴,已是极危之症!老夫……老夫只能尽力用参附吊住元气,再佐以清热安神之药,但能否熬过这一关,全看小姐自身的造化了……切记,万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
一番话,说得应衍夫妇面色惨白,心如刀绞。他们这才意识到,那个一直安静地待在漱玉斋、仿佛无足轻重的长女,暗中竟承受了如此巨大的压力,甚至为了家族和弟弟,将自身逼到了这般境地。
应府上下顿时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谢夫人日夜垂泪,应珩也无心公务,告假在家,时常在漱玉斋外踱步,望着那紧闭的房门,眼中充满了懊悔与担忧。
而外界,却并不会因为应家大小姐的病危而停下脚步。
大理寺的三司会审如期进行。由于应知也事先送出的关键证据——那粗劣的狄人服饰、墨迹崭新的“密信”,以及两名被顾七“请”去又巧妙送入大理寺的督战队士卒的证词,使得案情很快明朗。
大理寺卿杜文正铁面无私,严审孙莽。孙莽起初还咬定是撞破阴谋,但在诸多漏洞和压力下,心理防线逐渐崩溃,最终熬不过,吐露是受人指使,但只咬定是晋王府长史宇文敬的心腹让他如此行事,并许以重利,至于更高层是否知情,他声称不知。
消息传回,晋王又惊又怒,立刻上表自辩,声称对此事毫不知情,定是手下人背主妄为,并主动将长史宇文敬及其心腹交出,听候发落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
长熙帝对此心知肚明,但眼下北境未宁,京畿需要稳定,不宜与晋王彻底撕破脸。于是顺水推舟,下旨严惩:孙莽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宇文敬及其心腹斩首示众;晋王御下不严,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
至于应执钧,自然是当庭释放,官复原职,并得了陛下几句安抚的言语。
一场风波,看似以牺牲几个“替罪羊”、敲打晋王、还应家清白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