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熙帝览奏,见应家如此识趣,不仅欣然接受,还主动选择了相对辛苦且中立的龙武军,心中颇为满意,当即朱笔批准。
数日后,任命下达。应执钧卸去羽林郎职衔,正式调入龙武军,授翊麾校尉,于赵崇麾下任一队正,掌五十兵卒。翊麾校尉听着微风,实为虚衔,不过从七品。
离府那日,应执钧一身崭新的戎装,虽只是低级军官服制,却衬得他身姿挺拔,英气勃勃。他来到漱玉斋向姐姐辞行。
“阿姐,我去了!”少年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坚定的光芒。
应知也看着他,仔细为他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襟褶皱,声音轻柔却郑重:“去了军中,不比家中,更不比御前当差。凡事多看多学,少说多做。要敬畏上官,也要体恤士卒。赵将军是正直之人,你真心求教,他必不会藏私。遇事……多思量,若有难决之处,可寻机告假回来。”
“阿姐放心,我都记下了!”应执钧重重点头,“定不辜负陛下恩典,不负父亲和阿姐期望!”
送走弟弟,应府似乎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应知也站在窗前,心中怅然若失,却又有一丝欣慰。雏鹰终要离巢,只盼他能经受住风雨。
应执钧入了龙武军,果然如应知也所料,赵崇将军并未因旧情或应家的面子而对他稍有优待,反而要求更为严格。操练、巡防、文书、杂役,一视同仁,甚至时常亲自考较他的武艺和兵书。日子虽苦,应执钧却咬牙坚持,进步神速,很快便以扎实的功底和不骄不躁的态度赢得了同袍的初步认可。
然而,就在应执钧逐渐适应军旅生活,应知也稍稍放宽心之际,一个深夜,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漱玉斋。
来人是应执钧的心腹亲兵石磊,他满身尘土,脸上带着惊惶:“大小姐!不好了!队正他……队正他出事了!”
应知也心头猛地一沉,强自镇定:“慢慢说,出了何事?”
石磊喘着粗气,急声道:“今夜本该是队正带一队人马巡防西郊鹿鸣山一带。但方才营中突然传来消息,说……说队正巡防时擅离职守,与一伙来历不明之人私下接触,被巡营的督战队撞个正着!如今人已被扣下,押送回营,说是……说是疑似通敌!”
通敌?!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应知也脑中炸开!
执钧怎么可能通敌?这绝无可能! 是陷害!必然是陷害!
她猛地站起身,一阵眩晕袭来,心口剧痛,几乎站立不稳,幸而被云袖及时扶住。
“小姐!”
“无碍……”应知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石磊,你将今夜所知详情,一字不漏地说与我听!执钧今夜巡防路线、人员配置、督战队出现的时间地点、那所谓‘来历不明之人’的特征,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是!”石磊努力回忆着,“今夜巡防路线是固定的……队正出发前并无异常……督战队是副将孙莽亲自带队,说是临时增加巡查……那伙人约有三五个,黑影绰绰看不真切,似乎……似乎还留下了些东西,被孙副将当场搜获……”
孙莽?
应知也记得此人,据顾七之前的调查,孙莽与晋王麾下的一名管事似乎有远亲关系……
“云袖,立刻去请顾七!要快!”应知也声音急促却不容置疑,“让他动用一切力量,我要在一个时辰内知道,今夜鹿鸣山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个孙莽,最近所有行踪,接触过什么人!”
“是!”云袖快步离去。
应知也扶着桌案,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才将弟弟送入军中不久,对方的反击就如此迅捷狠毒!直接扣上“通敌”这等十恶不赦的重罪!这是要彻底毁了执钧,甚至将整个应家拖下水!
对手的狠辣与效率,远超她的预期。
心口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九转还心丹的药力似乎也无法完全压制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和愤怒。
但她不能倒下。绝不能在此时倒下。
她必须冷静,必须在那只黑手将罪名彻底坐实之前,找到破绽,扭转乾坤!
夜色深沉,一场针对应家,或者说针对她应知也的狂风暴雨,已然袭来。
漱玉斋内,灯火彻夜未熄。
顾七来得极快,听完石磊的复述和应知也的命令,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他并未多言,只抱拳沉声道:“小姐放心,属下这就去办!”身影随即消失在浓黑夜色中。
应知也强迫自己坐下,指尖冰冷地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心口的绞痛一阵紧似一阵,她颤抖着手取出九转还心丹,又服下半丸,闭目强行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