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李萍萍一路不死心的絮叨里,苏溪亭秉着最后的一点人道主义,把人送去了车站,转身时没有丝毫的留恋。
车停在楼下,苏溪亭进门脱了大衣,换上了居家的麻花毛线开衫。
苏木木正在喂猫,听到动静回头时眼睛一亮,“老板,你回来了!”
苏溪亭应了一声,“老猫怎么样。”
一听这话,苏木木原本晶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她看了眼老猫,又看了眼苏溪亭,摇了摇头,话里带着担忧,“今天一整天,猫粮没动,猫条不吃,也没喝水,怎么办。”
老猫如今的身体状况,时刻都在牵动着两人的心,店里不忙的时候,苏木木就一直待在秋千这儿,搬了个小马扎,把猫粮或者猫条倒到掌心里,喂到它嘴边,但都没什么效果。
苏溪亭趿着半拖绒鞋,抬手用夹子挽起长发,“没事,我在这儿就行,你去休息吧。”
她揽起倦怠的老猫,坐上秋千,一人一猫深陷在软绵的花篮里,随着她脚尖轻点,微微荡起一点弧度。
这一场景明明看起来岁月安好,可莫名有一种偌大的哀伤无声蔓延开来,压的苏木木喘不过气。她沉默地站在一旁,双马尾蔫哒哒地垂着,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悄悄退出阳台,拉上门,昏黄的灯光一点点缩减在缝隙里,缓缓与外界隔绝开来。
阳台上。
头顶是星空盏,从昏黄变得幽暗,从镂空中流出无数星子,静默流淌,檐下挂着风铃,因为无风,所以沉默。
老猫很早就开始减少进食了,到现在,几乎不吃,不喝,而且,隐隐在疏离苏溪亭。
苏溪亭小时候背着父母养过一只小狗,流浪狗,黑澄澄的眼睛,毛也是黑的,小小的一只,死前也是这样,不再亲近她,自己找了片破瓦趴着,默默等死。
她盘腿歪着身子躺着,垂着眼,怀里的老猫抱起来轻飘飘的,有种虚浮的错觉,软绵绵,空落落,入手像是没有锚点。
她回想起从前。在最开始因为它是流浪猫,所以老猫一直挺独立的,像是一个冷酷的杀手,对人傲娇不爱理人,对老鼠那是毫不嘴软。
但是在苏溪亭面前,老猫一直很傲娇着黏着她。
以前还在上学的时候,苏溪亭走读住在外面,每天很晚才能回家,那时候她担心老猫白天会无聊,有段时间就把老猫送到宠物店去。
一人一猫隔着玻璃,苏溪亭无师自通懂得了送孩子上学的感觉。其实她巴不得老猫只有她一个人,她们互相陪着,就很好。直到有天刷到了营销号,说流浪猫家养后需要多接触同类。
她是人,她可以做选择,她不能让老猫承受她的选择,它需要有全新的生活。所以她站在玻璃前,身后人流不息,直到看着老猫一步一回头,融入了猫群之中。
这样做,应该是对的吧。
结果宠物店的人打电话来说老猫跑了。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晚自习还没结束,她借口拉肚子从学校后墙翻了出去。
整整找了三个小时。
从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到人流开始减少,一直到万籁俱寂。她是先回了趟出租屋,而后几乎找遍了所有老猫可能去的地方,最后却在每晚回家必经之路的路口看到了安静蹲守的老猫。
它的爪子下,甚至还按了一条死蛇。
苏溪亭觉得自己快被吓死了,老猫却是端的一副淡然样,围着她喵喵叫的时候像是在质问,怎么这么慢。
后来,苏溪亭就开始带着猫,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
老猫陪伴了她的学生时代,如今她早已独立出来。低头时,泪坠在猫毛里,打湿了一绺斑驳的杂色,苏溪亭缓缓蜷缩起整个身子。
像是一只大猫,揽着她的小猫。
夜色里,树梢微风起,檐下风铃轻摇,像是谁的轻泣,低低诉说着回不去的年少。
—
一水汀闭店了半个月。
隆冬的一个阴雨天,寒潮侵袭,半空里飘着融了大半的雪,落在地上,踩进水里,堆的多了,就成了冰碴子,到处都是,一脚踩下去,一半泥,一半水。
花店前是一条梧桐林道,叶子褪尽,一眼看过去,树是灰的,路是黑的,柏油路上,苏漫漫白衣黑裤,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她像是走了很久,黑色帆布鞋上渐了不少泥点子,连带着裤脚,浸透着深色的痕迹。
脚步顿在路口,花店门前的大道上。
从外往里看,花店内一片昏暗,只有一些装饰的灯光落在玻璃上,映出一些影绰的枝叶,顺着轮廓,视线尽头,一束暖光落下,透过阳台半开的门,隐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