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近的诊所。

    墙皮剥落,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光透过百叶窗落在病床上。

    苏漫漫缓缓睁眼,鼻尖是陌生的消毒水味,耳边寂静无声,她沉默着看着天花板上的一块霉斑。

    陈旧,潮湿,年久失修。

    “咔。”

    木门从外推开。

    苏漫漫慢半拍转头,一身大衣的苏溪亭敛着眉,拿着一张病例单慢慢走了进来,她阖上门,转身时还在看病历,一抬头,四目相对。

    床上的人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偏着头,正在安静地看着她。

    “……你醒了,”可算是醒了,再不醒她就要没辙了。苏溪亭拎了一张凳子,大马金刀往她床前一坐,面无表情着一张脸,把病历捏着给她看。

    白底黑字里,标红加粗的异常指标密密麻麻,还有两个潦草的签名。

    “医生说你严重营养不良,贫血,缺铁缺锌缺钙,缺各种维生素,还有骨骼问题……”苏溪亭忽然顿住。

    床上的人看似安静听着,一张脸上却毫无反应。她深吸一口,说不下去了,最后扔出一句,“你家长呢。”

    她觉得这小孩儿可能有点交流障碍,与其跟她在这儿浪费口舌,不如找大人来。

    室内一瞬间陷入一阵落针可闻的沉默,两人依旧相对无言,苏溪亭暴脾气上来了,也不知道是对谁,她拧着眉,语气有点冲,“说话啊,你哑巴吗?”

    明明是十五的年纪,正是发育抽条的时候,身体里最重要的机能没几个达标的。

    大概是因为她俩都姓苏,所以医生以为她们是一家人,刚刚在办公室被好一顿阴阳怪气。她到现在都不敢回想那个医生的眼神,妥妥的在怀疑她是不是虐待儿童。苏溪亭支吾半天好歹算是糊弄过去,出来的时候后背出了一身汗。

    她还真是头回遇上这种离谱事,教育了几个初中生,还从纸箱里捞人。打开纸箱的时候,苏溪亭差点以为这是个栽赃陷害的局,人气出的多进的少,虚弱的跟白面洒脸上了,吓得她原地打120。

    还好最后人没什么大事,就是旧毛病一大堆,医生劝她上点心,甚至不放心一样强制留下了她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码。

    苏溪亭那个百口莫辩,解释了完全不起作用。现下这人好不容易醒了,又跟失了神志一样只会呆呆地看着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是不是智力有缺陷?但医生那边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苏溪亭开始再次怀疑这是不是个局,指不定就是个新型碰瓷。

    这时,床上的人动了,她翕张着苍白的唇,无声说了句什么,眼角一滴生理泪水滚落消失在枕头上。

    苏溪亭微微愣住,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她稍微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喉中干涩,苏漫漫看着那贴近的半张侧脸,好闻的味道裹挟着一阵暖意,就连发丝都在无言透露着精致,她闭了闭眼,挤出一个字。

    “……水。”

    她的声音沙哑刮耳,像是大病痊愈后的后遗症,苏溪亭想起医生的嘱托,病人需要多喝热水。她将病历放在桌上,把床半摇起来,从一旁的暖壶里倒了一杯水,又混了一些矿泉水,递给她。

    苏漫漫靠在白色的枕头上,脱了校服,她内里穿了一件白色的平绒毛衣,整个人似乎要与病床融为一体。

    手里捧着纸杯,温度适宜,入口暖流划过喉咙,坠入空荡荡的胃里,缓解了一部分的饥饿。

    “谢谢。”

    轻到几乎顷刻就散在半空中的一声呢喃,得亏苏溪亭听力还不错,看了她一眼,顺手从她手中接过空纸杯,又给她倒了一杯偏热的水,塞到她手里。

    苏漫漫愣愣地看着她。

    “捂着,”苏溪亭掏出手机坐到了床尾,“给你叫了餐,一会儿就到。”

    “不、不用麻烦您了,”苏漫漫垂着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苏溪亭顿了一下,您?她也才21,怎么就您了。而且,莫名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妙的阴阳怪气,或者说,赌气?不过苏溪亭自认已经是个大人了,所以选择不和她计较。她放下手机,抬头,语气不容拒绝,“让你吃你就吃。”

    说完继续低下头看手机。

    窗户推开一条小缝,风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吹了进来,寒意从裸露的脖子灌入,苏漫漫捏着杯子,没一会儿,水就凉了,她把水喝了又继续捏着杯子发呆。

    这件病房放了三张病床,但两边的床铺上都没人,白天屋内没开灯,窗外的光斑驳地投落在灰色的地砖上,被子上的白光逐步偏移。

    她以为苏溪亭不会注意到这边,直到她从她手里抽出了杯子,没什么表情的给她又换了一杯热水,然后起身抬开百叶窗把窗户一关,那股冷风瞬间消散。

    她甚至还拉上了百叶窗,室内一瞬间陷入更昏沉的暗色,修长的身影绕过病床,走到门口,“啪”的一声开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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