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最近刚好来橘坪出差,”李萍萍喝了一口热饮,抬眼时看向对面明显状态不比之前的女人,心底的那股怪异感再度翻腾而起,她垂眼又抿了一口,“倒是你,今天怎么没约在店里,不是复诊吗。”
苏溪亭看着窗外,街上行人匆匆,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灰色,她收回目光,指尖搭在杯口,轻轻拨着那点缭绕的白气。
“不用了,今天约你来就是为了这事。钱我已经打到你的账上了,我们之间的交易结束。”线下只不过较为正式。
李萍萍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交易,放在桌上的手机一声震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在看清入账金额时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苏小姐,诊费不需要这么多,而且,我、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
这些诊费,都够把她整个店面都盘下来了,而且她先前已经缴过不少费用。
有一瞬间,李萍萍十分心动,甚至希望自己真真切切帮到这位金主的忙,这样可以让她心安理得收下。
因为她现在整个收容所的经济状况……确实举步维艰,而这笔天降资金,就像是一场及时雨。
苏溪亭并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挣扎之色,她此时整个人的注意力被街道对面,垃圾桶旁推攘的几人所吸引。
白衣黑裤,背着书包。趔趄拉扯间,扎着马尾的女学生被押着进了深巷,紧接着没了身影。
苏溪亭微眯起眼,如果没看错,被围在中央的那位,正是那位瘦弱又孤僻的女学生,苏木木好像跟她说过名字。
她抵着下巴,努力回想。
好像叫……苏、漫漫?
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苏小姐?”
苏溪亭骤然回神,对面的李萍萍正看着她,满脸的紧张还有一抹担忧。
“……苏小姐,你、没事吧。”
刚才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她看样子也没听进去。
而且也许因为李萍萍自己的先入为主的脑补,从她一个过来人的角度看,这种表面上看起来没事人的状态,实则内里心事最多。
但两人也只是医生与患者家属的关系,她实在不好意思过多打探,犹豫片刻,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苏小姐,恕我直言,您现在这个状态……需要注意。”
现在比起冷心冷肺,她开始更担心她的心理状况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苏溪亭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端起咖啡,一饮而尽,水渍润在唇上,淡声谢过,“没事,谢谢关心。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诶那钱,我不能收,太多了。”
苏溪亭站了起来,她身形很高,踩着高跟长筒靴,居高临下落过来的目光让李萍萍一下子就住了嘴。
苏溪亭有点嫌她烦了,“这样,你看着收,多的退回原账号。”
“诶?!”
“就这样。另外,单我已经买了,我先走了。”不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苏溪亭出了门。
玻璃门拉开,冷风灌了进来,李萍萍一路目送着她的身影,顿在原地,神色复杂。
好半响,她默默抬起手,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叫你多嘴!
橘坪本来就是一个比较落后的小县城,天一冷,街道上的人就更少了,就连沿街的店铺大都是半卷着门,没什么接待顾客的热情,内里亮着昏暗的灯,偶尔才有晃动的人影。
苏溪亭插着兜,立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一旁的老大爷蹬着个三轮,一看两边车还离得老远,一把油门,嗡的一声拉着一车废纸箱,就到了对面。
苏溪亭:……
有样学样,看了眼两头没车,走到了对面。
咖啡店视角的垃圾桶就在手边,但那几个人影却没了踪影。
苏溪亭不喜欢多管闲事,但她还是来了。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因为是白底,所以白衣上的红色格外明显。
脑海里不禁就想起那弱不禁风的女学生,样貌羸弱,上门讨个水都能晕,落在小混混手里。
啧。
苏溪亭心底有些烦躁,一群小屁孩儿不好好上课,到处鬼混,真是欠教育。
高跟鞋踩在石砖上,突然,刚刚路过的巷子里似乎传来什么动静。
苏溪亭转了个身,倒了回来。
废弃物堆积如山,两个巨大的垃圾箱并排靠在楼边,在周围还停了不少电动车和自行车,巷口只是停了一会儿,一股酸臭难闻的刺鼻味儿就飘了过来。
苏溪亭面不改色,绕过那些杂物,一步步往里走。
暗处,窸窸窣窣的,约摸两三个人,他们敞着校服,书包被丢在一边,手里攥着捡来的细条木板。
高跟鞋的声音将越过垃圾箱的界限时,他们互相眼神对视,从角落的阴影处一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