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情感,只有亘古的冰冷和漠然,仿佛在审视一块路边的石头,或是一只偶然爬过脚边的昆虫。伴随着这“注视”而来的,是直接响彻在他灵魂底层的低语。
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混乱、疯狂、支离破碎的音节和意象的混合体,却又诡异地蕴含着某种扭曲的、令人沉溺的“真理”,诱惑着他放弃思考,放弃抵抗,彻底融入那片永恒的、无秩序的混沌。
神明?还是……帖子提到过的混沌古神?
林启无法思考,身体在这两股远超理解的伟力挤压下剧烈颤抖,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哀鸣。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掌心,流出红线,那点微弱的刺痛,是此刻他确认自我生命存在的唯一方式。
异能局的探员们显然也感受到了这恐怖的压力。他们悬浮在窗外的身影变得僵硬,为首那人手中的力场发生器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像在狂风中挣扎的烛火,显然运行得极其艰难。
稳定世界?像帖子说的那样成为对抗混沌的“锚定者”?
去他妈的稳定!去他妈的锚定者!
林启内心深处,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求生欲,混合着被当成猎物审视的愤怒,以及对这操蛋命运的不甘,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一个与生俱来的、从未被触及的“开关”,在这生死一线的极限压力下,被这股意志悍然扳动!
不是去适应!不是去调和!
是——打开!
仿佛本能驱使,他的意念凝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向着那令人窒息的粘稠黑暗,向着那冰冷窥视的源头,向着这片被异能局试图稳固、被混沌试图侵蚀的空间——
狠狠一划!
“哧啦——”
一声轻微得近乎幻觉,却又清晰无比地传递到现场每一个存在感知中的撕裂声,突兀地响起。
就在林启卧室那面贴着廉价墙纸的墙壁上,一道幽紫色的、边缘不断崩碎又重组、仿佛拥有生命的“伤口”,凭空撕裂开来!
裂缝内部,不是砖石和水泥,而是旋转的、色彩诡异的星云和咆哮奔涌的纯粹能量乱流!一股带着浓烈硫磺味和灼热尘埃的狂风,从裂隙中呼啸着灌入这间小小的公寓,吹得李默的衣服猎猎作响,纸张杂物漫天飞舞!
那道来自高维的、冰冷的“注视”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带着一丝几乎能感知到的、难以置信的惊怒情绪,潮水般迅速退去。那粘稠得令人窒息的黑暗也随之消散。
窗外,三名异能局探员僵在半空,彻底石化了。为首那人手中的力场发生器“啪”地一声脆响,冒出一缕青烟,显然已经过载烧毁。
三个人透过头盔面甲,死死盯着墙上那道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祥与未知气息的幽紫裂隙,如同看到了宇宙中最不可思议、最违背他们认知的景象。
林启喘着粗气,身体几乎虚脱,汗水早已浸透了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但他却缓缓地、挣扎着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那三个目瞪口呆的“专业人士”,扫过空气中那丝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作呕的混沌余味,最终落回自己墙上那道通往未知世界的“门”。
劫后余生的恍惚,力量爆发的空虚,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洞悉了某种荒谬真相的明悟,交织在一起。
他抬起手,打开手机拨打记忆中的号码,用一种清晰而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语调,仿佛在拨打一通再寻常不过的客服投诉电话,开口说道:
“喂,‘观察者议会’吗?”
他顿了顿,感受着喉咙的干涩和心脏急促的跳动,但声音却没有丝毫颤抖。
“我要举报。”
目光再次扫过窗外僵硬的银灰色身影,扫过墙上那道属于自己的“杰作”。
“这里出没高危存在,坐标……”
他精准地报出了自己这间公寓,乃至这个街区,这个世界在当前维度的定位码——这串数字和符号,在他动用能力的瞬间,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语气轻松得像是向快递员报出自家门牌号。
“发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