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大门洞开,引路的玄衣侍卫步履无声,唯有衣袂带起的微风,拂过道旁苍劲的古松。
君昭彻跟在身后,目光掠过开阔庭院中冷硬如铁的景致,这里没有皇宫的富丽堂皇,也没有东宫的精致婉约,只有一种洗尽铅华的,近乎冷酷的力量感,一如它的主人。
澄心斋三个字,笔力遒劲,隐带金戈之音。
侍卫在门外止步,躬身示意。
君昭彻推门而入。
书房内光线偏暗,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垒满了兵法典籍与各地卷宗,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一种极淡的、清冽的药草气息。
她的视线瞬间被窗边那道身影攫住,君昭彻呼吸微窒。
光阴仿佛在刹那间回溯重叠,记忆深处模糊的轮廓,被眼前真实的存在骤然覆盖填充,这是重生后她第一次见到君临渊。
只见他并未着朝服,仅一袭玄青色暗纹锦袍,外罩同色轻裘,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羊脂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淡化了几分平日的肃杀,却更添难以接近的孤高。
他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孤峰上的雪松,正望着窗外一株虬枝盘扎的枯木。
听闻声响,他缓缓转身。
刹那间,君昭彻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一股混杂这熟悉与陌生的战栗,悄无声息地略过她的脊背。
是他。
这张脸,时隔两世,再次如此清晰地撞入眼帘。
他的容貌极盛,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令人不敢逼视的俊美,俊美得极具侵略性,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组合在一起却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眉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唇线薄而凌厉,肤色因久病透着一种冷玉般的苍白。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亘古寒渊,此刻因些许病气,眼尾泛着淡淡的红,但那深邃眼眸中锐利如寒刃的光芒,那周身萦绕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强大威压,分毫未减。
不仅未损其威仪,反像冰雪中燃起的幽焰,更显诡谲莫测。
他身量极高,接近九尺,即便静立,也带着一种无形的,足以碾碎一切的压迫感。
前世,她视他如鲠在喉,是权力道路上最强大的阻碍,是心思深沉难以揣度的权臣。
可最后那一刻,他染血的怀抱,如同最深刻的烙印,与眼前这个冷硬霸道的男人重叠。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提醒她,此人危险,不可信任,需步步为营。
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那前世的最后一幕,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将他纯粹地视为必须铲除的敌人。
这种矛盾的撕扯,让她在面对他时,心绪总是难以保持绝对的平静。
“太子殿下亲临,臣有失远迎。”
他开口,声音较平日低沉沙哑,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只微微颔首,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疏离。
“皇叔抱恙,孤理应探望。”君昭彻稳住心神,走到书房中央,维持着储君的风范:“况且,父皇命孤协理漕运一案,特来向皇叔请教。”
“殿下今日朝堂风采,臣虽未亲见,亦如雷贯耳。”
君临渊走到紫檀书案后坐下,示意她也坐,动作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雷霆手段,令满朝侧目。”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果然,他对朝会上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君昭彻也不谦让,在他对面落座,直视那双寒渊般的眸:“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倒是皇叔,这寒疾发作得突然,不知可好些了?”
“积年旧疴,劳殿下挂心。”他端起手边的药茶,氤氲热气模糊了他一瞬的神情:“歇息半日,已无大碍。只是错过一场好戏,可惜。”
他放下茶盏,目光骤然锐利,如冰锥直刺而来,“殿下此来,当不只是探病与请教吧?”
书房一侧的屏风后,两道几乎融入阴影的身影无声交换着眼色。
一人青衫磊落,面容儒雅,是君临渊的军师,姓墨;
另一人劲装结束,眼神如鹰,是他的贴身护卫,名朔风。
朔风以极低的气音对墨先生道:“先生,太子突然到访,怕是别有用心。”
墨先生微微抬手,示意他噤声,目光却始终紧盯着外面,眼中同样充满疑虑。
太子殿下先是在朝会上主动请缨求陛下协助审理漕运一案,而后又递了帖子主动前来摄政王府,确实反常。
君昭彻心知在此人面前绕弯子毫无意义,索性开门见山。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孤确有所疑,王全攀咬沈望,看似顺理成章,但孤总觉得,这案子推进得太顺畅,仿佛有人,急着要将所有视线都引到沈望身上。”
君临渊唇角极轻微地一动,似笑非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