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
?殿下以为,是谁在着急?”

    “或许是三哥,又或许……是沈望背后的人。”君昭彻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襄阳段的张贲已经下狱,他直接经手,知道的事情必然有限,但沈望身为漕运总督,经营八年,根深蒂固,王全攀咬他合情合理。可孤疑惑的是,若沈望真是主谋,他为何能如此轻易地被王全抛出来?”

    君昭彻目光深邃,眼神时刻关注着君临渊的脸色变化,不敢错漏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这究竟是弃车保帅,还是……有人想借王全之口,行金蝉脱壳之计,让沈望也成了一枚被舍弃的棋子,以掩盖更深的存在?”

    “皇叔主管刑狱多年,手握重权,想必比孤更清楚,沈望这条恶犬,究竟在为何人看家护院?”

    她刻意提及沈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听到她这样说,君临渊并未动怒,只是那双寒眸愈发深沉,仿佛亘古不化的冰原,将所有情绪都冻结在深处,周身的气息,也因此变得更加凛冽,难以接近,那是久居上位,洞悉人心险恶后形成的天然屏障。

    屏风后面的墨先生听到这话抚须的手指一顿,眼中疑虑更深,太子殿下的意思也太直白了,这是怀疑沈望和摄政王府有所勾结。

    朔风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中怒意满满。

    先帝在世时就不喜摄政王,作为一个母亲出身低微,性子冷淡又不讨人喜欢的皇子,一没背景,二没靠山,留在京城,碍眼。

    故而早早将殿下封王,打发去北境那苦寒之地,殿下那所谓的寒疾,也是当年在北境遭人暗算,身中奇毒。

    每逢阴寒或情绪剧烈波动,动用内力便会发作,如万蚁噬心,寒气侵体,无药可解,只能靠珍贵药物勉强压制。

    此事极为隐秘,只有他们几个亲信知道,对外只说摄政王患有严重寒症,将此事瞒得死死的,否则想要君临渊命的人那么多,一旦知道他中毒,就相当于把致命的弱点暴露在人前。

    北境十年,枕戈待旦,好不容易从尸山血海里挣得一方安宁,谁料到先帝去世后,新帝一纸诏书将摄政王召回京城。

    美其名曰体恤殿下身患寒疾,京城适宜养病,不过是怕殿下在北境拥兵自重,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便是君临渊的处境,功高震主,身不由己。

    他们是跟着君临渊从阴谋算计中一路走来的,这条路有多艰难,殿下在北境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他们知道。

    因此他们对所有带着虚伪面具,行构陷算计之事的人,都抱有极深的厌恶与近乎本能的警惕。

    而现在太子殿下的追问,在他们这些陪着君临渊多年,不知道在多少阴谋诡计边缘挣扎求生的人听来,与那些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伎俩,何其相似。

    “殿下可知,沈望是条恶犬不假,但是动他容易,难的是弄清楚那些被吞掉的军械,最终去了哪里。”

    君临渊没有正面回答君昭彻的问题,语气冷淡听不出喜怒。

    他突然转了话题,手指无意识地在心口下方按了按,那里,是毒素沉积最重之处,此刻正隐隐作痛。

    君临渊站起身,从书案一堆公文下抽出一封没有署名的密函,推到君昭彻面前:“这是今晨,我收到的。”

    “江南道密报,上月曾有数艘形制可疑的大型货船,深夜自扬州码头离港,未走漕运主道,借道运盐河转入淮水支流,方向——似是往西。”

    往西!

    君昭彻心头巨震,目光牢牢锁在那封被推到书案边缘的密函上,信笺是某种特制的厚皮纸,边缘泛着使用过度的微卷,上面空无一字,透着拒人千里的神秘。

    她没有立刻去拿。

    书房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更漏滴答,声声敲在人心上,黄昏的光影透过窗棂,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也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明暗交织的界限。

    君临渊的手并未收回,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密函旁,骨节分明,透着一种冷硬的力道,他在等待。

    君昭彻终于动了。

    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信笺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将其拿起。

    触感微凉,带着他指尖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药草清苦气息,以及一种属于兵刃般的冰冷质感。

    几乎在她拿起密函的同时,她抬起了眼。

    而君临渊,也正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然相遇,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对视都更深,更毫无遮掩。

    他寒渊般的眸底,不再是全然的冰封,而是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衡量,有将重要筹码推上赌桌的决绝,甚至……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挑衅的期待。

    他在等着看她的反应,以此试探她是否值得这次合作。

    君昭彻的心跳,在那深邃目光的笼罩下,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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