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言坐下,姿态恭谨,毕竟她确实饿了,虽是饿了,但她的吃相依旧保持着皇室应有的优雅,只是速度比平日稍快了些。
她夹起一个虾饺,小口吃着,动作不见丝毫粗鲁,却带着一种专注于食物的,难得的真实感。
皇后亲手为她布了一箸菜后,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今日朝堂上的事,母后听说了几分。你……主动向陛下请缨,要协理漕运一案?”
来了。
她心中明了,这温情脉脉的开场之后,必有正题。
“是,父皇已下旨,命儿臣从旁协助审理。”
君昭彻放下银箸,拿起绢帕擦了擦嘴角,迎上皇后探究中带着忧虑的目光,坦然道:“儿臣确有此请。漕运关乎国本,如今又牵扯出御用之物与军械失踪,儿臣身为太子,责无旁贷。”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你这孩子,就是太过要强。彻儿,你可知那漕运案是何等凶险?沈望在江南经营多年,是有些人手里最好用的那把刀,也是最能惹祸的根苗。你贸然去碰,岂非断了别人的财路,还要揭人家的底?陛下让你协理,自有陛下的考量,可你……你到底是女儿身,何苦去揽这些腥风血雨?平平安安,将来顺遂继位,才是正理。”
这话语里,有母亲的关切,亦有深宫妇人固有的局限。
君昭彻心中微涩,前世母后也是如此,总希望她藏拙守成,避开所有锋芒与风险,却不知在这吃人的皇宫和朝堂,退让只会让敌人更加肆无忌惮。
她反手轻轻握住皇后的手,目光坚定,声音却放缓了些:“母后的关心,儿臣明白。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三哥今日在朝堂上步步紧逼,若儿臣一味退让,只怕这风口浪尖,迟早也会主动找上儿臣。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她顿了顿,看着皇后眼中清晰的担忧,继续道:“至于女儿身……正因如此,儿臣才更需要做出实绩,让朝野上下,让父皇看到,儿臣有能力担起这江山重担,不逊于任何皇子。母后,这条路,儿臣既然选了,就只能走下去,而且必须走好。”
皇后凝视着她,似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女儿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力量。她沉默良久,终是又叹了口气,拍了拍君昭彻的手:“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母后……说不过你。只是,万事定要小心,那摄政王……”
她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顿了顿,带着深深的忌惮:“他心思深沉,连你父皇有时都琢磨不透,你与他共事,更要万分警惕,切莫……被人利用了去。”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君昭彻垂眸应下。母后对君临渊的警惕,与她前世一般无二。
这顿午膳在略显沉重的氛围中结束。离开凤仪殿,君昭彻深吸一口宫苑中清冷的空气,目光愈发坚定。
母后的担忧在情理之中,但她的路,必须由她自己来走。安抚了母后,接下来,便是要去面对那个让所有人都忌惮无比的男人了。
“备轿,”她吩咐左右,声音清冷无波:“去摄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