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留下和离开一样，都需要勇气，都会有所放弃。但她做了她最真诚的决定。”
苏珊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伸出手，把我揽进一个温柔的拥抱里。她什么也没说，我却感到被治愈着。过了一会儿，她像大姐姐一样拍拍我肩膀，笑着转开了话题：“对了，要喝点什么吗？红茶怎么样？我刚烤了饼干，可以配着吃。”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一种说不出的安稳感。如果是从前的我，面对一个机会尚未落定、结果充满未知的未来，大概不会和任何人提起。我习惯一个人想、一个人猜、一个人试图把整个世界扛在肩上。不是因为高傲，只是因为太怕失败、太怕让人失望，甚至怕别人觉得我自作聪明、妄自尊大。我不愿意说出我的计划，是因为——说出来了，就像立了承诺，如果没做到，好像就真的输了。所以我总是留着余地，不许自己太过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这是我对自己的规训。
但现在，我想起了家森的声音。他曾说过，冷漠或许能避免受伤，却也可能，让你错过真正温暖你的人。他不会强迫我改变，但他会鼓励我——去试着敞开心扉，去向真正关心我的人，表达真实的自己。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信任。不是因为动摇，而是因为愿意相信，有些人，会站在我背后。
我望向苏珊忙碌的背影，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勇气。
“其实……”我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意，“上周末，我去了芝加哥，见了一个实习时认识的朋友。她告诉我，在布拉格，有一个研究项目，如果我有兴趣，她愿意推荐我试试看。” 我顿了顿，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已经准备好，“虽然还在申请中，也不确定结果……但当这个机会真的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反而开始犹豫了。”
“真的吗？”苏珊微微扬眉，有些惊讶，“在布拉格？这机会听起来太棒了。我还从没去过捷克，但那地方一直在我愿望清单上。” 她端着刚泡好的红茶走回来，陶瓷杯沿还有一圈热气，“你自己……怎么想呢？”
我接过那杯热腾腾的茶，掌心被瓷器轻轻烫了一下，像是提醒我认真面对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我如实地答，“这个研究的课题我确实感兴趣，学校也很不错，异国生活想来应该会很特别。但……我也知道要放下的东西很多。”
我轻轻低下头，望着茶面晃动的光影。
“这边好不容易才熟悉起来的朋友、环境，在这里慢慢建立起来的独立……还有家人，已经为我付出太多了。而我……可能也只是勉强能靠这份助理薪资养活自己罢了。”
苏珊听着，又从印着玫瑰花的饼干罐里拿出一块杏仁饼干，轻轻递给我：“安安，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一定早就把现实的条件都权衡过了。我觉得……你真正担心的，其实不是这两年，而是两年之后的事，对吗？”
我一怔，唇角停在茶杯沿上，忽然像被什么悄悄看穿了。
“你一直都是很努力、很周全的人。”苏珊微笑，“你是不是在担心……这样选择，会不会看起来是在脱离某种‘正轨’？而你怕那样，别人会失望，或者你自己也会。”
我咬着下唇点点头，“我怕这两年过后，还是要回头面对原本的问题，甚至……更没竞争力了。”
“但安安，”她顿了一下，语气温和，“工作的轨道从来不是唯一的时间轴。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在一样的节奏上赶路。”
她侧过脸看向窗外，“我刚毕业的时候，也进了一份‘听起来很体面’的工作。别人都说我做得不错，可我每天醒来，都觉得心里空空的。后来我花了好几年才承认：我根本不喜欢它。”
她轻笑，“现在我过得很平静，但我也是走了很多弯路，才找到我想走的路。所以我常想……如果当初多花些时间了解自己，是不是就不用绕这么大一圈。”
我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可我现在……连自己真正喜欢什么都不确定。”
“没关系啊。”苏珊说得很轻快，“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会一下子就知道答案的。而且这两年，你至少能养活自己，又能多了解一点这个世界和你自己，这就已经很值得了。”
“再说了，就算你这两年什么也没决定出来，那也没关系。人生又不是短跑，不用谁都在三十岁前搞清楚一切。”她喝了口茶，又像是随意补充了一句，“而且就算你决定不去，也没错，选择留下来面对也一样值得尊敬。关键是，你自己真正想的是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心里好像亮了一点。
“不过别只听我一个人的。”她说着，“也可以问问家人、莉娅，或者联系那边的导师，多听听信息再决定也不迟。”
“嗯……谢谢你，苏珊。”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