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10 第三种结局
    我轻轻地,将它翻转过来。

    家森。

    他仍旧安坐在那里,不语,不折,不扰,不念。

    他是一株在荒原深处等了千年的树。

    他不看我,却叫万物替他凝视。

    他不言语,却使天地为他低声轻语。

    我用指腹轻摩在他眉峰,相纸上的墨色渐染,仿佛因我的触碰,荒原的孤树才缓缓苏醒,在一刹那,年轮破土,层层攀升,倏然抽出千丈枝桠——

    终是,生长成整片沧海桑田。

    我几乎以为,是我闯入了他的界,而不是他,遗落在我的人间。

    他才是时间本身,而我只是在这条河流里逆游的一枝浮萍,偶然被他的藤蔓勾住一瞬。

    我再一次,一次又一次,看见了——

    那双曾为我停留的眼。

    澄澈如初见,倔强如昨日,是电车窗后不语的身影,是江畔低声告别的少年,是黑暗深处,松开手的他。

    可那竟不是全部。

    在那双眼之下——左眼瞳正下方,睫影交错之处,有一颗极细极淡的痣。

    我呼吸一滞,只觉冥冥之中有手推我入劫,天地失序,一道看不见的鸿沟于海之上裂开,而我,正随浪而坠。

    不……不可能。

    这张照片,那眉,那眼,眉间微蹙的褶影,睫下浮动的清晕,鼻尖那一处微光,早已深刻入心,闭眼亦可描摹。

    直到那一日,他听不见我的声音,却看见了我第一次站在他面前。就在他抬手、即将落在我发顶的那一瞬——我才看清楚了了那滴迟到的泪。但在那之前......

    从没有这颗痣。绝对没有。

    可现在,它分明就在相纸上。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张照片,难道变了?

    还是说,现在的时间线真的在我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改写了?

    我怔怔地望着他那张再也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动的脸。

    “第三种结局,或许我们谁都还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