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地,将它翻转过来。
家森。
他仍旧安坐在那里,不语,不折,不扰,不念。
他是一株在荒原深处等了千年的树。
他不看我,却叫万物替他凝视。
他不言语,却使天地为他低声轻语。
我用指腹轻摩在他眉峰,相纸上的墨色渐染,仿佛因我的触碰,荒原的孤树才缓缓苏醒,在一刹那,年轮破土,层层攀升,倏然抽出千丈枝桠——
终是,生长成整片沧海桑田。
我几乎以为,是我闯入了他的界,而不是他,遗落在我的人间。
他才是时间本身,而我只是在这条河流里逆游的一枝浮萍,偶然被他的藤蔓勾住一瞬。
我再一次,一次又一次,看见了——
那双曾为我停留的眼。
澄澈如初见,倔强如昨日,是电车窗后不语的身影,是江畔低声告别的少年,是黑暗深处,松开手的他。
可那竟不是全部。
在那双眼之下——左眼瞳正下方,睫影交错之处,有一颗极细极淡的痣。
我呼吸一滞,只觉冥冥之中有手推我入劫,天地失序,一道看不见的鸿沟于海之上裂开,而我,正随浪而坠。
不……不可能。
这张照片,那眉,那眼,眉间微蹙的褶影,睫下浮动的清晕,鼻尖那一处微光,早已深刻入心,闭眼亦可描摹。
直到那一日,他听不见我的声音,却看见了我第一次站在他面前。就在他抬手、即将落在我发顶的那一瞬——我才看清楚了了那滴迟到的泪。但在那之前......
从没有这颗痣。绝对没有。
可现在,它分明就在相纸上。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张照片,难道变了?
还是说,现在的时间线真的在我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改写了?
我怔怔地望着他那张再也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动的脸。
“第三种结局,或许我们谁都还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