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打算一回去就赶紧补作业，把落下的课程统统补回来？”

    戴米恩果然没有隔太久，又回来了。那时我刚测完体温，医生确认一切无碍，我便准备办理出院。莉娅顺势怂恿他帮我提着打包好的随身物品，陪我散步回宿舍。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啊，你怎么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像在说“果然”，却又悄悄移开了视线。

    “就算回去了，也得先休息好。别一恢复点就逞强。”

    我点点头，却还是觉得身体有点飘。他走在我身侧，步子不快，却很稳。我想起这几天的昏睡，想起他守在床边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疼意。

    “这几天，你一直陪着我，也很累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才好......真的。”

    他没回答，只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前方，耳根却悄悄泛红了。

    “如、如果你没力气做饭的话，我可以给你带些吃的……牛排啦，煎鱼虾啦，补身体的那种。”

    “啊？不用、不用啦！”我赶紧摆手，嗓音却比想象中哑，“真的没事儿，我感觉好多了。”

    我们像这样故作轻松地边走边说了整段路，彼此都在小心翼翼地保留空间，又不愿走远。

    终于回到了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宿舍楼。他在楼下停了脚步。

    “到了。”他轻轻说了一句，眼睛却没有移开，“回去一定得好好休息，答应我。”

    我还站着没动。四周树影在风中轻晃，早春的风带着一点微凉的暖。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那一刻好像谁都不想先转身。

    “安安……“ 他张了张嘴，又顿住了，像一只轻微发颤的弓弦悬在话语边缘。片刻后，重新鼓起勇气，才再次开口。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春天好像就藏在路边还没吐芽的树枝尖上，藏在他语气里小心翼翼却滚烫的期盼中。

    “戴米恩，我……”

    那一瞬，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我摇着头，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肋骨里鼓噪如归雁。我几乎有种想要扑上去抱住他的冲动，去汲取那种不属于我的、却温热如光的生命力。可是我知道，对于他，那样不公平。

    他却在此时轻轻抬起了手，像读懂了我心底那点悄然翻起的风浪。

    “你还需要一点时间吧。”他说得很轻，却字字认真，“我说过，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不是说说而已。”

    他的眼睛还藏着什么还没说出口的话。

    “那我先走啦。”他笑了笑，倒着走出两步，步子很慢，没有移开眼神，“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叫我。”

    走上楼梯的时候，我低头看见木头台阶的缝隙间，长出两株相依的三叶草。

    春天，总是在我们不经意的时候，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