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07 钝痛
    “安安,你醒了。”

    戴米恩猛地站起,一时动作太急,膝上的书跌落在地,啪地一声,把窗边刚安静下来的光也震得一颤。他弯腰去捡,我赶紧将手里的木签重新收进袖口,动作有些慌乱。

    我撑起身子靠在枕头上,他走过来,在床边半蹲下身,眉眼间是未及收拾的喜悦与担忧。

    “戴米恩,”我一字一句唤他,声音带着一点初醒的解离,“我现在是在……”

    “圣约瑟夫医院。”他轻声接道,像是生怕惊扰到我,“你发了高烧,整整昏睡了三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醒来,真是太好了。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三天?我轻轻蹙眉。那三次重返港口的奔跑、跌倒与撕裂感,好像都真实地留在了我的肌肉里——此刻,一道抽筋猛然从小腿蜿蜒而上,让我倒抽一口气。

    “发生了什么?”我低声问。

    “前天起,天就突然变了。雷声一夜连着一夜,整整下了三天三夜。医生说,你是淋了大雨,吹了寒风,整个人又太疲惫……”他的语气转而带了些责怪的温柔,“你出门又没穿外套对不对?肯定也没打伞,更没睡好……唉,你这样让人怎么放心。”

    他说得像是数落,又像是细心的缝缝补补。

    我确实不占理,只得悄悄地撅了撅嘴。

    “以后不许这样了。”他语气仍旧平稳,却多了几分温柔的认真,“再这样下去......我要长出三头六臂才够用了。”

    三天三夜的风暴。雷电像撕碎天空的兽吼,雨水像要把一切轮廓打碎。在这样的极端天气下,总会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仿佛日常的时间在闪电的一瞬间裂开了缝隙,一只无形的手,趁着天地震荡,把我推向了——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你。

    在那场风暴里,我几乎以为,只要再多一道雷,再多一场雨,我就能穿过去,能找到你。

    我循声转头,窗外的树枝上,已悄然发出早春的第一抹新芽,嫩得几乎透明,随风轻轻敲打在窗玻璃上。天空高远,一架飞机划过,留下一道细长的白痕。

    风暴,已经过去了。

    我忽然很想告诉身旁的戴米恩发生的这一切,可又不知我该从何开口。

    “安安——你终于醒了!”

    门“哐”地一声被拉开,莉娅的声音像一个高音符,从门缝里第一个钻进来。她手里提着好几个环保袋,满脸写着劫后余生的雀跃。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她气喘吁吁地走到床边,“怎么样?感觉好点了没?”

    “莉娅……”我努力挤出一个笑。

    “你看,我来得多巧,刚刚给你买了一堆你喜欢的零食!”她得意洋洋地扬了扬袋子,目光随即落到我床边的椅子上,轻轻一挑眉,“戴米恩,你也辛苦啦。安安现在醒了,我也来了,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整一下?你这几天都快变成医院固定装置了。”

    戴米恩看着我,眼中还藏着未尽的担忧。我轻轻朝他点头,再三保证自己真的没事了。他犹豫了一下,才慢慢站起身来:“那我回去换套衣服,很快就回来。”

    门被拉上,锁舌“咔哒”一声,莉娅便立刻像只等待多时的豹子,蹲下来,探头望着我,眼神闪着兴奋的火星子。

    “你们俩之间,是不是发生了点什么呀?”

    我看着她,不答也不否认,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哇!我猜中了!”她拍了一下手,笑得像刚得了大奖,“难怪你昏睡这几天,他就一直守在这儿,连晚上都没回去。护士都以为他是你家属了,还来找我确认——我当然说是啦。”

    守在这里,三天三夜……

    我失去意识、奔跑在时间裂缝里、试图挽留一个注定要远去的人时——是他,守在我的身旁。一股麻麻的酸涩从喉咙滑入心底,像一颗被轻轻叩开的润喉糖,甜得过分,也苦得过头。

    “那、那我……”我忽然有点慌,“我这几天……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哎呦,有啊。”莉娅眨了眨眼,语气一转,“你还……说你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还喊他‘不要走’来着——”

    我脸腾地烧了起来,睁大眼想要遮住她的嘴,她却早就笑倒在床边,“哈哈哈,骗你的啦——不过你要知道,要不是我周一下午刚好来宿舍找你,天知道你要晕到什么时候!我找了安德烈来帮忙,然后安德烈才找了戴米恩……”

    她歪了歪头,一副‘我是不是天生红娘命’的表情,“唉,说不定我命里就是来撮合你们的。”

    我还没来得及反击她的调侃,她忽然柔下声音,看着我认真道:“不过真的,大家都很担心你,苏珊也来过。”

    “苏珊?!”

    我一下子抓住这个名字,心里像被骤然扯动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第三次回溯的结局……那条玉枝选择独自生活的时间线……我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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