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收藏家
    “阿廖沙,好好收拾收拾自己,今晚你要去沃尔孔斯基伯爵家。”

    弗拉基米尔话音刚落,餐桌上一群人皆从自己的早餐盘前抬起了脑袋。

    马戏团已经结束了为期一周的表演活动,接下来这两天所有人将打点行装,驾驶着大篷车沿着西伯利亚铁路继续向西前进,直到下一个没有被布尔什维克占领的城市。

    此刻,所有人在小镇上唯一一家提供餐饮的客栈里享受他们在这儿的最后一顿早餐,每个人的面前放着一片厚实硬得像砖头一样的黑麦面包。桌子中央是一大盆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燕麦粥。饮料是一壶浑浊的散发着淡淡酸味的格瓦斯。

    弗拉基米尔抛下刚刚的发言后,不顾其他人疑惑的目光,掰开黑面包,仔细地抹上一点客栈提供的奢侈的猪油,随即皱着眉头喝了一口粥,嘟囔道:“这玩意儿喂马都嫌稀。”

    “我们明天就要走了,他今晚还去伯爵家干什么?”亚当放下了叉着一小段腌黄瓜的叉子,警惕地问道。

    “我上哪里知道,也许是伯爵一家想在我们离开之前再听一首歌吧。”弗拉基米尔言辞闪烁地回复道,“对了,塔季娅,他们也点名让你一起过去。”

    “我?”塔季扬娜的手一抖,勺子落进了稀粥里,“还有我的事?”

    弗拉基米尔嚼着面包,无言地点点头。

    亚当和塔季扬娜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只有阿廖沙继续往嘴里塞着面包和炒蘑菇,心里盘算着等会怎么能偷偷拿点吃的给洛朗送过去。

    塔季扬娜的害怕不无道理,曾经在圣彼得堡一次的演出后,某个公爵点名塔季扬娜在结束表演后去他的庄园内“做客”,最后是亚当强行闯进公爵的卧室把尖叫挣扎的塔季扬娜从床上抱了下来。

    谁知道一向和蔼的沃尔孔斯基伯爵到底是表里如一的善心人,还是道貌岸然的旧贵族流氓呢。

    “你们两个尽管去。”列夫坐在一边闷闷地说道,“我和亚当会在外面接应你们,不用担心。”

    “是的,塔季娅,没人能打得过我哥哥。”斯捷潘放下面包伸手拍拍她的胳臂。

    亚当冲着塔季扬娜挤出来一个安慰意味的笑容,随即又将厌恶的眼神投向了弗拉基米尔。他无法接受弗拉基米尔在经历过塔季扬娜的危险遭遇后竟然还能心安理得地安排她去那些贵族庄园内“做客”。

    弗拉基米尔感受到了餐桌上众人不满的目光,耸耸肩:“你们放心,这是那位老伯爵遗孀安排的,她一个老太太能干什么?”

    “老太太?”洛朗疑惑地问道,“她怎么会安排这一出呢?”

    他坐在铁笼子里,手里拿着阿廖沙递给他的黑面包和腌黄瓜,旁边正在给猛兽喂食的奥尔加听到阿廖沙的转述后也皱起了眉头。

    “沃洛佳叔叔就是这么说的,他还特意要我告诉你,那个老太太也邀请你去了。”阿廖沙坐在他跟前认真地说道。

    洛朗放下面包,他没这个心情继续吃了。

    “你需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贵族都像他们表面那样看起来和蔼可亲。”洛朗叹了口气,伸手把阿廖沙嘴角边那点没擦干净的食物残渣抹去,“那位老伯爵遗孀我有印象,说实话阿廖沙,我并不觉得她邀请我们几个去她家做客是件好事。”

    “我之前跟着沃洛佳叔叔他们一起去过伯爵家,那里很漂亮,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天真的阿廖沙没有听明白洛朗的意思,毕竟他以前从来没有机会见过世面,现在他的小脑袋里已经塞满了沃尔孔斯基伯爵家那座庄园,“那个老太太也对我们特别好,沃洛佳叔叔告诉我说她想认识你后,我还挺开心的。”

    洛朗看着阿廖沙纯真的小脸,没忍心戳破他幻想的泡泡。

    当年还在巴黎的时候,他就曾经在某个晚宴后,误入了父亲阿尔芒的书房,恰巧看到一个当红的歌剧名伶,正衣衫不整地躺在那张殖民部的司长送给他家的中国古董卧榻上。他那歇斯底里症发作的母亲伊丽莎当晚就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但是她自己的情夫也是在某个沙龙聚会上认识的来自西班牙的斗牛士,在几天后两人还在丽兹酒店进行了浪漫的幽会。

    洛朗见过的洁身自好的贵族少之又少,无论是在法国还是在这里。

    但是这种话他又怎么能对着这么纯洁的孩子说出口呢。他抬眼看向身边的奥尔加,这位沉默寡言的女性显然也在顾虑一样的事情,两人对视一眼,那些烦闷皆在不言中。

    “好的,那我们今晚就一起过去。”洛朗最终还是选择保护阿廖沙的美好内心世界,“不过我可不认为我在那边能玩得开心,毕竟你和塔季扬娜都是人家的贵宾,而我在他们一家人眼里估计只是一条狗罢了。”

    “狗才不会有你这么可怕的模样。”只听车厢门口传来萨沙的声音,他长长地叹着气走了进来,“我奉沃尔科夫之命来给你们稍微打扮打扮,今晚你们两个小笨蛋可不能这副尊容就去人家那儿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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